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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泠心下一惊。
他们的婚期本定在腊月廿八,根据两人的八字,合出来的好日子,距今不过半个月而已,就在眉睫之上了。
如今这般焦急提前,是为了什麽?
河东叛
满殿的人,大概除了两位国公夫人和郑泠,其余人都早已知道了这其中的缘由。
郑邺与崔挚毫不犹豫地领命称是。
郑太后见此,也不留人,言简意赅:“就不多留你们了,时间紧迫,你们各自回去先準备着明日的大婚。”
郑泠心里一万个疑惑,但此间的氛围过于凝重,她不至于不知轻重,在这里问。
回家路上,在马车之内,崔氏率先问了出来:“怎麽的忽然如此急迫?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郑邺颔首,脸上满是肃穆:“腊八那日,传回来急报,河东节度使叛了,已加入反贼李叡的阵营,两方大军,正西行逼近都畿道河南道。”
郑泠不是很懂军政,但基础的疆域兵力布防划分,她还是知道的。
起初河北道叛变,李叡造反,兴兵西进,一直是由河东道与都畿道河南道,分别拒守,扼制其西面和南面,为帝国奋力抗战。
如今河东道倒戈,整个京畿道的东北一角就成了一个漏风的孤岭,随时都会被沖破关卡,直取长安。
仅剩的都畿道河南道,在这样的高压之下,孤军奋战,谁也说不好,它是否会成为下一个临阵倒戈的河东道。
大豫京畿道以北的关内道朔方节度使,河西道凉州节度使,陇右道北庭节度使,自从十几年前,经历突厥侵袭,节度使叛变之后,那几个重镇的兵权就都握在陇西李氏宗亲和四大柱国之手。
从此一直都在据守北域,与北边动蕩不安的突厥奋战。
而陇右道鄯州节度使,与陇右道安西节度使,则在保卫帝国西疆,与吐蕃对抗。
除却这些兵力调遣不得,要想解决这一场旷日持久的造反兵变,只能从长安的十六府卫及其以南的其余府道调兵北上,去抗衡河北河东两大势力。
听到这里,郑泠大致明白了,为何急匆匆要提前婚期。
想来是崔忱骦父子被委以重任,不日便要领兵东去河南道。
她刚思索明白,果然就听见郑邺说:“崔柱国父子受命领兵,这些天就要去支援河南道。战场无情,太后将婚事提前,也是想着让忱骦临行前娶妻生子,留个后。”
崔氏听得心惊胆战,脸色变得凝重:“这……河东节度使夏弋怎麽就叛了?”
郑泠也皱眉,望着郑邺,等着他说下去。
郑邺告诉了她们,这则早已不是秘密的事情:“李叡麾下有一军师祭酒,名叫魏缙,他在一个月前孤身一人入河南道游说夏弋,替李叡的侄儿向夏弋的女儿提亲。在半个月前,李夏结为了儿女亲家。李叡的侄子,取了夏弋的女儿,答应将来与夏家共天下。”
联姻结盟,共打天下,共享天下。
郑泠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想法,原来反贼也需要用婚姻,来巩固利益。
她又想到这个自从李叡起事之后,就声明鹊起的反贼团下第一谋士——魏缙,真是坏得很,哪哪都有他掺和。
她还在神游,就听得崔氏一通怒骂:“这……夏弋真是昏了头了!他的女儿嫁给李叡的侄子,就算他们将来成事了,李叡还能传位给他侄子不成?为这个背弃朝廷,真是黑心肝的愚蠢老匹夫,愚不可及,蠢出世了他!”
郑邺轻咳两声,喝声止住了崔氏的胡言乱语:“乱臣贼子,能成什麽事!”
崔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找补:“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希望反贼都没有好下场。就是打个比方,想不通夏弋这般糊涂是怎麽想的。”
郑邺面上这才和缓一点,道出一个全天下都在议论的猜想:“因为李叡并未娶妻,无子无女,他的侄儿由他带大,与亲子无异;加上一直以来的传言,说李叡在十六年前,抗战突厥之时,受了伤不能人道,是以才未娶妻纳妾,自然也不会再生育子女。许是这样,夏弋才会毫不犹豫地背叛朝廷,将女儿嫁给他的侄子,联姻结盟。”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郑泠听得恶寒。
天下大势,好像在那些手握兵权的人手中,如同游戏。
他们各自做出不同的选择,有的忠于朝廷,有的通敌叛国,就像那戏台之上的生旦净丑,面具之下,忠奸难辨。
她一直都没有觉得战乱离自己很远,她的父母于大好年华,先后早早故去,都是因战事遗留的后遗症,耗尽了他们的生命。
然而他们耗尽心力去守卫的帝国,如今被乱臣贼子霍乱的千疮百孔。
她并非不懂自己被指婚给崔忱骦的真正意义。
在这一桩婚约之下,所有人都觉得很好,只有傅丹青和太上皇问她是否自愿,是否是因为喜欢对方。
她不懂情爱,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但也并不抗拒。
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接力巩固自己的父母曾经付出鲜血和生命保卫的大豫。
她愿意以这种联姻的方式,继续维护一个帝国的延续。
当天夜里,听闻她明天就要大婚,郑淙跟她说了很久的话。
说着说着,一个七尺男儿竟然潸然泪下,“我这个样子,明天也背不了你上花轿了。我自己情路无果,总盼望着你能够幸福美满,哪想元骕不日就要上战场。战事兇险难料,唯愿他能够平平安安,这样阿泠你才能够圆满。”
郑泠听在耳中,给他擦泪,反过来安慰他:“背我上花轿,从族中找个族兄也是一样的,大伯母会安排好,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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