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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知渝:他还没回我。
季晚清:见鬼了,居然没秒回你。
还没等到顾叙川的微信,她先收到一条。
顾叙川就没有个空闲的时候。
这两天里,先是进城把所有现金背了回来,按照当初法院下的赔偿项目分好,剩余的钱算作平分,上门取挨家挨户地给。
有两家是不让进门的,陈家,还有齐家。
恨意会被时间发酵,变得难以承受。
在此之前,顾家一直算是镇子上的富余人家,老爸更是出名的能人,彼时,谁都夸他。
五年前顾叙川考上重点大学,老爸比谁都高兴,摆了十天长街宴,那个时候,顾叙川觉得手里的握着沉甸甸的幸福,一切美好都触手可及。
也是那个夏天,老爸筹备小矿场,希望多挣一些,争取早点让儿子在大城市买房,一起进矿的都是相熟的好友,齐群父母向来和顾家亲近,二话不说就加入进来。
噩耗来时,顾叙川刚报完到。
山体滑坡,矿场倒塌,救援深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
事故调查迟迟没有定论,说是天灾,说是地质勘测,说是老爸为了钱铤而走险。
加上顾叙川自己,一共十家人失去了顶梁柱,其中,齐群失去了双亲。
恨谁呢?
恨天恨地不太现实,恨命毫无作用。
不如恨一个具象的人。
顾家变卖一切,三叔三婶把服装厂都卖了,留个杂货铺维持生计,老妈卖掉车和房,同顾叙川一起吃住在铺子里。
即便如此,在那么多条命前,一切都显得徒劳。
最开始那几个月特别难熬,老妈整日失魂落魄,几次悄悄走到河边,坐很久,又自己回家,直到发现顾叙川每次都跟着自己。
那是顾叙川唯一一次看到老妈那样哭,她哭着说对不起,又哭着问怎么办啊。
顾叙川告诉老妈,没事的,会好的。
老妈哭累了,疲惫地跌坐在河边,没一会睡了过去。
顾叙川在河边抱着老妈坐到天亮。
那年他十九岁。
自己办的退学。
顾叙川从小跟着爷爷和老爸做木工活,即便耳濡目染,但真正上手始终生疏。
初挑大梁,手艺算不上纯熟,误工都算好的,好几回险些把手锯了,口子更是东一道西一条,难以计数。
老妈渐渐振作起来,她被老爸宠了许多年,已经很有没有工作过,一样可以自己进城去找活。
照顾九个家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能接的活都揽过来做,手不熟就通宵练,每天买肉买菜,学期开始前给有孩子的家送去学费。
因为补偿款五年前
没给够。
也因为顾叙川不敢停下来,他怕自己也沉浸痛苦不可自拔,怕自己稍微松懈就再没力气走下去。
九家人里,有漠视以对的,也有慷慨施笑的,九种表情,九种隐而不发的情绪。
只有痛苦是相似的。
顾家也失去了一位父亲,可谁在意呢?好似“受害”和“加害”真的只有一字之差。
越来越多的人说老爸是杀人犯。
不知不觉间,承担已然变成了顾叙川的底色。
卖了房,带回钱。
一家一家去送,前半段比较顺利。
顾叙川深深鞠躬,说以后就不每天送肉送菜了,但有需要的,随时可以联系他。
其中几家每一次顾叙川上门时都会劝他不用这样,但顾叙川只有亲手把钱交到他们手里,才觉得自己有资格这样说。
张婶和二丫哭得抱作一团,赵老叔挥舞拐杖让他滚出去。
陈家妈妈向来不许顾叙川进门,这次也是一样,陈小胖在侧门接过钱,小声说:“妈妈在里面哭。”
顾叙川低头看了他好一会,沉默着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把自己买的一大袋零食递给他,“吃完记得刷牙,小心蛀牙。”
很重的一袋,陈小胖却没笑,而是很担忧地问:“叙川叔,妈妈说以后你不会管我们了,你不管我了吗?”
“管的,”顾叙川蹲下去对他说,“以后我会常常来看你。”
“你要来的。”陈小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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