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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鬼画眉(3)
11.周正阳在周正阳的心里,人活一世,追逐的不过三样东西:道义丶德行,还有声誉。恩如山重,责更逾千钧。正因如此,他从成为陈铁山大弟子的那一天起,便将师门上下诸般担子一肩挑在了身上。世人皆说,陈铁山的继任者非他莫属。这话初次听时难免诚惶诚恐,可一旦听多了,便也渐渐习惯,仿佛他接过武馆不过是同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般理所应当的事。他比谁都清楚,若论天资,单锋那小子原在他之上。可这武林中的事,从来不是单凭天赋就能论定的。他胜就胜在那份踏实稳重的性情,胜在做事滴水不漏的周全。拳要一拳一拳地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作为大弟子,应带着师妹师弟走向正道的,他单锋也不例外。“少在这跟我装什麽正人君子!老子看你这道貌岸然的德行就想吐!”单锋不止一次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但他并不在乎。对方不过一个跳梁小丑,若不是他的一言一行皆关乎武馆的声誉,他也并不想去插手有关单锋的任何事。至于陈青禾,对他来说,也是他命里按部就班的一个环节。若问是否动过心,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十数年朝夕相处,早已成了习惯,至于情爱二字,他从未细想过。他的人生本该如铁尺量布般分毫不差。刻板,规矩,一丝不茍。直到那日,当陈青禾将月事布当衆挥作武器时,他生平第一次勃然变色,当晚两个人便吵得天翻地覆。自此以後,他与陈青禾之间便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明明在武馆里日日相见,却连眼神都刻意避开。周正阳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太久,因为总有一天,她们都会接受不了彼此的缺失,从而回到原本的状态。但事情并未如周正阳预期的那样发展。相反,他眼睁睁地看着陈青禾与单锋越走越近。她开始与他说笑,送他礼物,对他依赖。周正阳猛地感受到心里一阵空缺。那种陌生的丶令人不适应的酸涩感如渔网般紧紧缠绕住了他,让他的心里开始抑制不住地焦躁。不过他终究将这份心思死死按在了心底,只是偶尔会望着陈青禾给单锋送来的桂花糕出神。那日见她满脸红疹痛哭之…
11.周正阳
在周正阳的心里,人活一世,追逐的不过三样东西:道义丶德行,还有声誉。
恩如山重,责更逾千钧。正因如此,他从成为陈铁山大弟子的那一天起,便将师门上下诸般担子一肩挑在了身上。
世人皆说,陈铁山的继任者非他莫属。这话初次听时难免诚惶诚恐,可一旦听多了,便也渐渐习惯,仿佛他接过武馆不过是同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般理所应当的事。
他比谁都清楚,若论天资,单锋那小子原在他之上。可这武林中的事,从来不是单凭天赋就能论定的。他胜就胜在那份踏实稳重的性情,胜在做事滴水不漏的周全。
拳要一拳一拳地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作为大弟子,应带着师妹师弟走向正道的,他单锋也不例外。
“少在这跟我装什麽正人君子!老子看你这道貌岸然的德行就想吐!”
单锋不止一次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但他并不在乎。对方不过一个跳梁小丑,若不是他的一言一行皆关乎武馆的声誉,他也并不想去插手有关单锋的任何事。
至于陈青禾,对他来说,也是他命里按部就班的一个环节。若问是否动过心,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十数年朝夕相处,早已成了习惯,至于情爱二字,他从未细想过。
他的人生本该如铁尺量布般分毫不差。刻板,规矩,一丝不茍。直到那日,当陈青禾将月事布当衆挥作武器时,他生平第一次勃然变色,当晚两个人便吵得天翻地覆。
自此以後,他与陈青禾之间便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明明在武馆里日日相见,却连眼神都刻意避开。
周正阳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太久,因为总有一天,她们都会接受不了彼此的缺失,从而回到原本的状态。
但事情并未如周正阳预期的那样发展。相反,他眼睁睁地看着陈青禾与单锋越走越近。
她开始与他说笑,送他礼物,对他依赖。周正阳猛地感受到心里一阵空缺。那种陌生的丶令人不适应的酸涩感如渔网般紧紧缠绕住了他,让他的心里开始抑制不住地焦躁。
不过他终究将这份心思死死按在了心底,只是偶尔会望着陈青禾给单锋送来的桂花糕出神。那日见她满脸红疹痛哭之时,他心头竟没来由地一松,随即又被这念头惊得脊背发凉。
周正阳啊周正阳......你何时竟也变得这般下作了!
他心里似乎撕扯出了另一个自我。一半不受控制地嫉妒单锋僞装却仍被偏爱的一切,另一半却高踞明堂,举着礼义廉耻的戒尺,将良心抽打得体无完肤。
一切挣扎都在小葫芦告诉他单锋求娶陈青禾未成,反被踹出门外後消散了。那单锋放下了乖乖羊的面目,又恢复了逛花楼丶摇骰子丶喝大酒的日子。
“单锋这种人,不值得我托付,”陈青禾顶着满脸的红疹来寻周正阳,“但他的行为关乎武馆的声誉,若任由流言蜚语传开,只怕往後你要费的心思更多。”
话尾那句轻飘飘的提点,分明在周正阳将来的身份上敲了一记。陈青禾轻轻握住他的手,引着抚上自己的脸颊,那原本细腻的肌肤如今布满疹痕,触感粗糙灼热。
周正阳瞧见她眼里噙着泪,映着烛火微微发颤。
12.镖局齐头
姓单那混账东西又找上门来了。
齐当家的肠子悔得乌青,早知如此,当初就是打死也不该雇这单锋当保镖。
说好的价钱是一回事,真动起手来又是另一回事。明明该是替他挡外人的拳头,谁知这厮倒好,事成之後反倒跟雇主较起劲来,抡起膀子就往自己东家身上招呼。
“这算哪门子的武师?根本就是个泼皮无赖!”齐当家揉着淤青的胳膊暗骂。
要不是顾忌这厮知道自己宅院所在,他非得去陈铁山跟前告上一状不可。这燧城的武行里,还没见过这般不讲规矩的!
可他又有什麽招儿?如今这混账指明要跟这趟镖,干脆,那姓单的直接把这批货劫走算了!还能留得个清净。
“老齐头,你也是个识相的,咱这趟也不多要,就稍微给点吃吃酒!”大门外,单锋靠着镖车朝院里大喊,脸红得像块猪腰,看着像是喝多了。
真个投胎来的牲口!
齐当家望着渐行渐远的镖车,心里头跟压了块青石板似的。
说来也怪,但凡单锋押的镖,道上从没人敢动,主顾们也都认他的名头,甚至有人宁愿多掏几块现大洋指名要他。可这银子再多,在齐当家手里转个圈就得吐出去大半,因为那狗东西要起钱来可比土匪还狠。
自打单锋又找上门来,齐当家连着几宿没睡踏实。这天五更天刚过,就被夥计急火火地摇醒了。
“当家的,门口来了个自称陈氏武馆大弟子的主儿。”
“滚他娘的!”齐当家一骨碌爬起来就骂,“前头那个还没打发利索,又来一个打秋风的?真当老子这儿是钱庄了?”
“他说......说是听说了咱受欺负的事,专程来给咱做主......”
“嗯?”老齐头眯缝着的眼睛突然瞪得溜圆,手忙脚乱地摸过炕头的铜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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