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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问
“你今天似乎很困。”塞米拉一觉睡到下午2点,走进餐厅打算吃一餐迟来的午饭时,却见到本应在法院办公的拉尔夫,拉尔夫双手叠放在膝上,面带倦意,似乎在这里端坐着等待许久了。
“还好吧。”塞米拉从餐柜中熟练地取出刀叉,漫不经心地反问道:“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法院吗?”
“今天在等报告。”拉尔夫拿起手帕擦拭怀表。
塞米拉顺着话问道:“什麽报告?”
“你假装不知情的演技有点过头了,塞米拉。”拉尔夫将怀表“砰”得拍在餐桌上,震得碗碟也发出叮当脆响,“平常你可不会关心我的调查进度。”
“昨晚贝德福德公爵死了。”疲倦的青色蓄在眼眶,明明已经累到上眼皮都耷拉下来,他仍然选择在这里煎熬地等待塞米拉起床,而没有强行将她唤醒,“死于来自你们西岸的法阵。”
“昨晚圣骑士一直守着房门,我哪也去不了。”
“昨晚你可不在房间里。”拉尔夫冷冷地抛出这句话。
“可以理解为你是在质疑圣骑士团的能力和忠诚吗?”塞米拉质问道。
“我有自己的判断方法,证据确凿。”拉尔夫不愿透露更多:“况且,骑士团的能力和忠诚毋需质疑,只是他们并不效忠于法院。”
塞米拉用叉子挑拣着沙拉:“连你亲舅舅都要怀疑?”
“不是怀疑,而是肯定。”拉尔夫掰过塞米拉的脸,此时她的腮帮子正咀嚼着苦菊与芝麻叶,她甚至还刻意歪头,假装无辜地看向拉尔夫。
拉尔夫有些气急败坏:“他是怎麽说服你帮他做这些事的?”
“他的目的本来也是你的目的,知道再详细又怎麽样。”塞米拉忽然对装傻这件事感到厌烦,试图挥开他的手。
“我是在担心你。”拉尔夫主动放开她,几日的疲惫在这一瞬间尽数压了上来,他也不想再掩饰那些因黑色曼陀罗花所升起的担忧,“即使是经验最丰富的圣骑士都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你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
“你起码让我知道。”拉尔夫双手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侧,像只树袋熊一样依偎着她,塞米拉抵着他的胸膛将他往外推,一下两下,拉尔夫纹丝不动。
“你是以什麽立场要求我让你知道。”塞米拉擡起下巴,试图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拉尔夫法官,以我们目前的关系,您这样似乎不妥。”
拉尔夫默默起身,他将怀表收入口袋,接着将先前扯下的领带重新打好,似乎又变回那个一丝不茍的丶不近人情的青年法官,翻开记事簿,他说:“四点半你需要接受审问,应该会是最後一次。”
“像刚刚那样的审问吗?”塞米拉勾起嘴角。
“不是由我来进行审问,法院需要问的问题已经问完了。”拉尔夫起身:“是教皇亲自对你审问。”
他走到餐厅门口,还是回头提醒道:“他应该有别的问题想问你,在碰到与克莱恩相关的问题时,他会变得…很不同,总之小心,我会在门口。”
塞米拉切下一块牛排:“谢谢你的好意,你想复合的事情我会考虑的。”
拉尔夫猝不及防被她的直白袭击,方才整理好的冷静又露出破绽:“我没有…也不是没有,”他匆匆合上门,走之前抛下一句:“我们明天好好谈谈。”
连日的高温终于在今天傍晚汇成掀天揭地的暴雨,几道闪电划破天际,被教廷穹顶上伸出的尖刺所吸引,十二个太阳纹样在风云变幻中愈加闪耀,犹如行将坠落的火球。响雷劈过,倾盆大雨泼在彩绘玻璃上,吓得走道里的塞米拉一哆嗦,她看着玻璃外滚滚水流倾泻的残影:“外面是下雨了吗?”,她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应。
尽头处是一扇平平无奇的木门,靠低的位置还有孩童玩闹时锉刀留下的刻痕。为首的圣骑士才在门前站定,“咔哒”一声,木门弹开条缝。正当塞米拉睁大双眼试图往内窥探时,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握上外侧的圆把手,拇指上镶着一枚鲜红欲滴的宝石,拉尔夫侧身从门缝中穿了出来。
“让她进去吧。”下午参加了联合会议,他换上纯黑色西装,领口处别着墨绿的雀羽胸针,他靠在门框上,像一只翘着尾羽的骄傲黑卷尾鸟。
进门时,塞米拉不安地侧头看向他,二人的目光只交汇了一瞬,拉尔夫便垂眼掩饰自己的心绪,“去吧”,他轻声道。
陈木香气混杂着清凉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出乎意料,这间屋子并不是审讯室,两扇拱形窗并在同一侧,窗檐逼近低矮的屋顶,昏暗的天光从窗外打入拼有鹦鹉丶知更鸟图案的彩绘窗,暗红赭黄海螺蓝都蒙上灰调,了无生机地投射在高矮错落的书堆上。教皇靠着扶手椅,坐在正中的书案前,三支刚点燃的红烛笔直立在烛台上。在这间居室里,神圣而庄严的宗教感连同壁纸金属一起在时光中漫漶,塞米拉一时入迷,晃荡着身体面对他坐下。
教皇今天穿着米色长袍,形象不复在圣坛上的巍峨,甚至隐约透着一股慵懒气息。
进入这间屋子好似进入他的私人空间,“回忆”,塞米拉含糊不清地吐出这两个字。
教皇恍若未闻:“塞米拉,你是什麽时候发觉克莱恩想咒杀塞西尔骑士团?”
“我说回忆,”夜晚未至,幽蓝的光却又闪烁在她瞳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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