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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从哪一年开始,顾雨崇患上了失眠障碍?
陈山润颤抖着手找出淮江县医院病历本,瞳孔微震,原来十二年前他就生病了。
医生在就诊单上写着他梦里内容,顾雨崇害怕自己的死亡,他比任何人都在意自己披着白布被推进太平间。
陈山润头皮发麻,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他就是那个煞星,克死了父母,现在又来克顾雨崇。
“哗啦”病历单像风吹落叶般散落到地上,陈山润双膝跪地,眼眶发热,他别过脸,窗外阴云密布,暴雨在心底倾盆而下。
他抹了把眼角,哭不出来,一颗心千疮百孔,还能有什么大起大落,深吸一口气,低头收拾这一地的病历单。
这些年,他们过得都不好,是自己拖累了他。
陈山润握紧拳,最后看了眼病历单,把它塞回原处。
高三那年,他不应该心动的。
现在该怎么修正错误呢?陈山润盯着手里的药片,掌心微微出汗,药片化了,丝丝缕缕的苦味弥漫在空气中。或许只要放手,心脏就不会痛,就不会再自责。
中午,门开了。
顾雨崇裹挟着凉风进门,整个人都像是冻僵了似的,眼下青黑,嘴唇苍白。
陈山润别开视线,一个人的时候七想八想,这下见到人,嗓子干涩:“你去哪了?”
“见了个人。”
陈山润微微颔首,罕见的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走上前,把原先打的草稿一股脑地倾吐出来:“顾雨崇,你不在的时间里我想了很多,原本手术结束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但回头想想这个愿望有点太自私了,虽然我不知道你那会儿的表白有几分真心,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他声音沙哑,看向他的眼睛带着十分决绝,道:“我拖累了你这么多年,实在没脸继续陪着你,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空气停滞了一秒,顾雨崇大脑一片空白,立在门厅。
陈山润背对着他站在窗边,背影融进灰暗的天空里,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
顾雨崇头疼得厉害,扶着墙,缓步上前。他抓住陈山润的肩,脸色比进门时更差了,声音带上细微颤抖:“为什么这么说?今早谁来了这,跟你说了什么?”
“没人来,我只是想…我拖累了你这么多年…”陈山润一个劲地重复,不敢回头看他的脸。
“谁说你拖累我了?!”顾雨崇大吼一声,顿觉脚下一片眩晕,抓紧陈山润的肩。
陈山润甩手挣脱,微笑着回头眼里盛满遗憾,“对不起。”
顾雨崇摇头,定定地看着他,“不要离开我。”
停泊(3)
陈山润深吸一口气,有很多想说,但看着顾雨崇苍白的脸,喉结微动,话尽数咽了回去。
果然,离开才是最对的选择。陈山润嘴角牵起一抹笑,眼睛却被雨打湿,模糊的一如十二月的伦敦,大雾弥漫,找不到前方的路。
“顾雨崇,你不喜欢我,你只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我生病,搅乱了你完美的人生。”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顾雨崇低下头,世界仿佛在急速下坠,他有点看不清地板的纹路,死死攥着掌心,指关节剧烈挤压,发出吱嘎声响。
“那你喜欢我什么,陪我这么多年,图什么呢?”
顾雨崇一噎。他也不知道图什么,只是从失眠那天开始,他害怕一个人叠纸花,布置祠堂,一个人在头七那天蹲在路口烧纸钱。
他起初只是害怕死亡,后来陷进高中的回忆里,失眠越来越严重。
“或者我换个方式问,你到底爱着十七岁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陈山润纠结了一晚上,内耗了一晚上,现在说出来总算喘了口气。
顾雨崇眼神慌乱,像一下子被人戳中了痛穴,心脏无端地下沉,他为了找凶手而付出的努力,在陈山润这里变成一句:“你爱的是哪一年的我?”
这该怎么回答,这些年,时间在变,他还在做经年的梦,一晃神,陈山润已经不是十七岁了,而自己还停留在好多年前。
“如果爱这么累,为什么不放手?”去年圣诞节,白拾这么问过他,当时怎么回复来着,是调侃一句你舍得和魏雪生分开吗,还是冷着脸走开?
记不清了,顾雨崇从中药馆离开后身体和精神极度虚弱,而陈山润一宿没睡,脸色发青,见他沉默,默认了心里的答案。
两人各立在墙头,没再说话。
“咚咚”门外传来两声响,顾雨崇回头,保镖推开门,行色匆匆跑到他面前,“二少,楼下着火了。”
“着火?”顾雨崇猛然惊醒,逡巡一圈,壁炉的火噼啪作响,楼下车水马龙,广场上的圣诞树迎风而立。
保镖关掉耳麦,解释道:“十分钟前,大火从一楼大厅燃起,我们的人正灭火,凶手逃跑了,但监控拍到了他们的全身照,刘叔辨认了一下不确定是五当家还是二当家的人。”
“二少,时间紧迫,还请您立刻前往安全屋。”转眼又跑进来一个保镖,脸上有道红疤,从嘴角蔓延到脖颈,陈山润用力吞咽一下,好不容易从这场变故中回过神,扶住窗台,小腿微微打颤。
陈老师在病房前说过,多年前也有场大火改变了他和顾雨崇的人生。
难道这一切又要重演吗?
陈山润头皮发麻,他得离开顾雨崇,也得将当年的秘密瞒下去,无奈地站在十字路口,迟迟不敢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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