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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纸飞机到底有什么魔力,将他的视线牢牢锁在顾雨崇身上,忍不住地回想那天的他眼神,拥抱,还有看似随意却藏不住悲痛的模样。
十七岁的陈山润搞不明白,二十九岁的陈山润没再去想,日子和学校围墙后的叶子一样,晃晃悠悠的落下,堆在心底,多年没人去扫,掩盖了当时的迷茫,今晚想来,仿佛绕进了死胡同。
表白那晚的记忆变得朦胧,所有的话都落进那个吻里,如今巷口的像刀片般刮在脸上,刮掉那一层粉色泡泡,陈山润拢紧外套,想不通顾雨崇从哪一年爱上自己。
不敢直接问。
感情是个复杂的玩意儿。
陈山润抬起头,头顶的树叶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杈上挂着一轮明月,和那天晚自习下课,走廊里见到的月亮一样明朗。
陈山润垂下眼眸,努力把学校记忆从脑海里挪开,人要往前看的,总停留在过去,回忆会把自己拖死,他很想和顾雨崇这么说,但一对视就开不了口,那天在车里听他说要替自己报仇,陈山润忽然感到陌生。
高中的顾雨崇表情淡淡的,酷酷的,很吸引人,如今他眼里有了仇恨,有了目标,倒不像记忆里穿校服的他了。
陈山润叹了一口气,再抬头,和前面的影子隔着一棵树的距离。
路口的别墅刚刷上漆,脚手架没拆,顾雨崇长腿一迈,走到路灯下,光照亮他的背影,记忆里的白衬衫渐渐被黑色大衣的影子覆盖。
陈山润一咬牙,将心里那点伤春悲秋的情绪抹去,跑上前,没留意脚下的水坑,裤脚湿了大半,冷风一吹,彻底清醒。
陈山润双手背在身后,默默地了一遍今晚的步行路线,朝顾雨崇身边凑了凑,问道:“我刚刚一直想不明白,伦敦隐蔽的巷子那么多,你今晚为什么非要去那条酒吧街?”
“找人。”顾雨崇攥着手机,话又少起来。
陈山润沉吟片刻,心里隐约有了矛头。
顾雨崇的话少和小时候不同,他现在问什么都秒回,语调沉重,不是盯着手机,就是拿着手机,像在等谁的消息抑或是在刻意回避某件事。
陈山润咳嗽一声,戳了下他肩膀:“你这人又开始挤牙膏了,具体说说找谁嘛,别老吊着我。”
“纵火犯。”顾雨崇解开领口的扣子,指尖微微发颤,“但我今晚犯病,把一切都搞砸了。”
“没事,以后还有机会。”陈山润歪头笑了笑,语气轻松。
顾雨崇嘴角下撇,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
穿过马路,鸽子蹲在地上啄面包屑,沿街尽头有个车站,站台前的广场有棵圣诞树,挂满彩灯,远看像着火了一般。
顾雨崇瞳孔轻颤,举起手机,对着圣诞树连拍了两张照片。
“你没事拍那棵圣诞树干嘛?”这些日子见到的圣诞树比街头的公共厕所还多,陈山润挠了挠头,走到他身后,忍不住去瞅手机屏幕,可惜顾雨崇锁了屏,盯着树上的彩灯,久久没有挪步。
旧日情份(2)
顾雨崇眼底发沉,浑身都透着数九寒天的阴郁。
陈山润耐不住好奇,故意往他这个冰雕身边凑:“别不说话啊,我这眼巴巴等你呢,你也给我点反应啊。”
顾雨崇薄唇微抿,不怕惹他生气似的点了点头,走到广场前,望着圣诞树,仿佛要把树看穿,透到内里去找那飘在空中无形的影。
陈山润最怕敷衍,他一颗心给出去,顾雨崇又变得阴晴不定。
他深吸一口气,自以为接受顾雨崇变化莫测的情绪,但看他这副样子心里还是有些不爽。
陈山润哼哼唧唧地转过身,虽然下个月就三十岁了,但在医院待了十二年丢了大半社会阅历,还跟那十七八岁的小孩一样,好坏情绪交织在一起,乍一看像极了数学最后一道坐标题,x和y轴忽上忽下的,难解得很。
他绕着水泥路晃悠一圈,这地上也没个瓶盖石子什么能踢的,只见不远处有一团白花花的玩意儿,大半夜也看不仔细,陈山润一脚踢了过去。
面包屑在风中凌乱,一旁打盹的鸽子瞬间不干了,扑腾着翅膀追过来。
伦敦鸽子胆子大,不怕人,这会好好的饭被陈山润扬了,那就跟母鸡护崽似的召集了一群鸽子追着陈山润跑,一时间羽毛与落叶齐飞,沸反盈天。
顾雨崇充耳未闻,像被一道透明屏障隔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陈山润。
陈山润抱着头东躲西藏,脑袋险些被鸽子当汉堡啄出一个坑,蹲在树下,惨兮兮地想回国要吃烤乳鸽,鸽子蛋,鸽子汤……
天公不作美,蒙蒙细雨又下了起来,树叶上的积水哗啦一下全然浇到头顶。
陈山润抹了一把脸,望着头顶蓄势待发的鸽子,不止一次地想给天空来上一拳。
他朝刘海吹了一口气,果不其然落下一片羽毛,他晃着羽毛,四处望望,夜间巴士在无人的街道穿行,车轮蹚过积水,溅起水花,陈山润来不及躲,浇了满头满脸。
这会真是倒霉他姥姥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陈山润深吸一口气,取下围巾擦了擦脸,雨紧赶慢赶地又下大了,他嫌围巾包住半张脸不好看,索性把整张脸包住,鼻子一抽一抽地吸着冷空气,对顾雨崇的青春滤镜在雨里被洗刷地一干二净,心里越想越气,哼,顾雨崇,我都这样了你还不回头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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