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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风一路从渡口掀过来,芮城一夜之间变了天。
夜半登陆风陵的乃五百兵将,拥簇着某位大人物直奔芮城衙署,沿途顺便捉拿了风陵津令以及驻守河道的巡检司津尉,外带一帮大小津卒,白冤甚至看到了税吏崔进。
途中,周雅人终于听见了那名大人物开口,声音不可谓不熟悉:“来的是监察御史曹秋实。”
白冤隔着一道暗巷看过去:“监察御史怎会来此?”
“早在几个月前,河东发现有盐商持假引贩卖私盐,陛下便派官员赴河东道暗查。”那时候周雅人还身在长安。
天下之赋,盐利居半,朝廷绝不容忍盐铁私贩。
风陵津雄踞黄河“几”字弯东南翼,牢牢扼守河东盐运。
而今监察御史曹秋实持鱼符调兵夜袭风陵,绝非小事,周雅人首先想到的就是盐引大案。
监察御史历经数月暗查和布控,终于在这个风平浪静的夜晚收网抓捕,雷厉风行地砸开了芮城县衙的大门。
“出事了!大人!出大事了!”司阍人见外头黑压压一片寒铁甲胄,屁滚尿流奔去通报。
县官几乎是摔下床榻的,一路跌跌撞撞摔到了监察御史的脚下。
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本官乃监察御史曹秋实,陛下钦点钦差大臣,奉旨前来查办河东道伪造盐引案。”
监察御史的名头一出,县官已经作五体投地状了,何况再见到那柄象征皇权并被赋予了“先斩后奏”权利的尚方宝剑!
直到接二连三押进来各路盐商和一众津吏,全都五花大绑堵严了嘴。
兵分三路出去查探的太行道少年,此刻也尾随着抓捕归案的各路禁军到县衙,与周雅人和白冤会合。
几位少年正集体扒墙窃听,周雅人低声示意他们:“芮城要下雨了。”
连钊会错了意,盯着里头上演的大案:“可不是吗,腥风血雨。”
各路长安来的禁军将查获的赃物罪证一一呈报,搜出假引和私盐也就罢了,居然还从芮城廖氏大宅的密室中搜出了私刻的盐引印模雕版!
县官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被“劈”得外焦里糊,脑中轰隆隆一片空白,耳畔也轰隆隆的,就听御史一声厉喝:“芮城县令陈鹤元,你可知罪!”
县官陈鹤元两股战战,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神志不清,别说不知什么罪,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
御史又问:“半月前,来风陵渡的盐商洪氏是不是被税吏崔进所杀?!”
什么?
什么洪氏盐商?
什么税吏崔进?
县官左耳进右耳出,人已经彻底麻了,好像压根儿听不懂人话。
“那洪氏乃本官亲信伪装成河东盐商,一路顺藤摸瓜查到风陵渡,结果被那税吏发现破绽,所以遭你们杀人灭口?!”
听闻此话,白冤和周雅人相视一眼,都没料到那洪氏竟是御史亲信伪装。
县官此刻终于听懂了人话,震惊到语无伦次,膝行至御史脚下,喊冤叫屈:“大人冤枉,大人冤枉啊,下官根本不知那盐商洪氏竟是大人亲信,那人,那洪氏,他是被脚夫何来顺所杀,而且何来顺已经招认伏法,御史大人明察……”
他的所作所为早就在御史的监控之下,御史一脚将其踹翻在地:“你以为让一个脚夫顶罪就能蒙混过去?!别以为本官不知道,那脚夫究竟是怎么招的认,怎么伏的法!来人!”
一旁的禁军立刻奉上几页信纸。
御史狠狠将信纸摔在县官脸上:“这是你与盐枭合谋伪造盐引的密函,已被北衙禁军截获!”
县官捧着他的确凿罪证,更是催命的铁证,双手抽筋似的哆嗦,他骇然瞪大眼,满脸不敢置信:“不!不!这不可能!大人,御史大人!下官冤枉啊……”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喊冤:“拿下!”
“不!大人,下官没有与盐枭合谋,下官冤枉啊……”
与此同时,闪电雷鸣当空劈下,砸断了县官的呼喊。
疾风骤雨轰然而至,正如听风知所言,芮城下雨了。
第104章斩立决她望了望天,午时三刻早已经过……
暴雨冲洗青瓦,从屋顶层叠的凹槽间倾泻,形成急坠的雨帘,顺势蔓延至四面八方,渗入地缝或暗渠。
沿街的幌子历经风吹日晒,又被大雨洗刷褪色。
监察御史携“天威”降临,犹如铅云压城,同这场雷霆暴雨一样声势浩大,要彻底洗一遍藏纳的陈年污垢。
风陵关津全面封锁戒严,营兵将芮城围成了铁桶,路边的狗见了都得夹着尾巴走,来自四面八方的商贾过客全都被迫强留在此地,连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风陵出了大案,京中来了位大官,下令封渡了。”客栈茶馆酒肆都在四下谈论这桩风波,“我听说渡口查获了十几艘持假引的私盐船,捉了好几拨走私盐枭,不止津令税吏遭了殃,连本县县令都下了大狱!”
“据说是因为官吏跟盐枭合谋,监守自盗!”
“哼,狐群狗党,蛇鼠一窝,要我说,朝廷早就该惩办这些贪官污吏了。”
“当官的天天捉贼拿赃,其实最大的贼盗就是这些官匪!”
“谁说不是呢!”
此时几名穿甲胄戴斗笠的士兵冒雨经过,客栈大堂立刻鸦雀无声,这些可都是昨晚登陆的官兵!
周雅人和白冤带着几名少年围坐在角落,一边吃饭一边低声说话。
“除了北衙禁军,这些都是曹大人从河南道借调的营兵。”周雅人耳朵灵,昨夜便听出那些士兵的口音。
林木不明白:“河东道不是有府兵么,为何要绕大弯子从河南道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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