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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冤一抬手,指了指远处。
周雅人转头“望”去,蓦地一愣,只见一名身着嫁衣的女子被一根木枝洞穿身体,牢牢钉死在树干上。
白冤皮笑肉不笑地示意他:“去看看,你的新娘。”
周雅人:“……”
白冤说完也不管他什么反应,径直朝着那处走去,树蔸子下还躺了个吓晕过去的村民。
自远望其实瞧不出什么名堂,待到近前倒能瞧出些许端倪,比如这么细细的一根小树杈子,怎么就能钉住一具身体,它挂得住吗?
白冤再次示意他:“把盖头掀开看看。”
周雅人:“……”
这话虽然听上去不太对劲,但正事要紧,周雅人不跟她计较,伸手扯盖头的时候听白冤阴阳怪气地说完:“看看你娶了个什么玩意儿。”
周雅人顿了好半晌,在看清盖头下的真面目时,还是难掩讶异地脱口而出:“……刍灵。”
刍灵乃茅草扎成的人马,用以殉葬。
草扎的人自然很轻,一根小树杈子吊得起。
周雅人:“殉葬的刍灵居然在乱葬岗化成殇女作祟。”
白冤道:“是被殇女的殃气所附。”
她方才赶到的时候,这茅草扎的刍灵正壁虎一样扒在喜轿前,带着喜轿往悬崖下坠,打算拉着里头的周雅人陪葬,哪怕他不愿意也没什么卵用,这本就是场强买强卖的招婿,把人整死了算完。
若不是白冤及时捞了喜轿一把,又钉散附着于刍灵的殃气,周雅人这会儿怕是已经成了谁谁谁的死鬼相公了。
“封口村就在乱葬岗十里地之外,我来时遇上了那群帮殇女接亲的村民,个个梦魇似的闭着眼睛在外游荡,也是被乱葬岗的殃气扑了。”这些村民并无自主意识,待第二天清醒过来,也不会记得自己半夜三更上坟圈子溜达过一圈,当然,树蔸子下晕过去的这位除外,白冤若有所思道,“他们既然能无知无觉地把你送到乱葬岗,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封口村失踪的那十几二十个村民,会不会也是被这殇女招了婿?”
周雅人怔住,因为白冤这个猜疑不无可能。
白冤盯着这具披红挂彩的茅草人,不由想起马车车轮之中绞缠的几根茅草草茎,还有白日里那个耳聋的老人装着一竹篮茅草绳,篮子打翻之后,老人胆战心惊地又跪又拜,难不成就是在让刍灵赎罪?
那耳聋的老太婆是不是知道什么?或者说,刍灵就是出自她手?
白冤不得不把自己的猜疑告诉周雅人,又把找回丁郎中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这很难不让我怀疑,车夫和丁郎中半夜看到的那一群抬轿子的人,就是封口村村民把同村男丁抬入乱葬岗与殇女合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只好怀疑梁有义为小花报仇,抓走了村里的这些男人。”
一桩桩一件件理下来,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周雅人紧紧皱着眉头,如果真如白冤所料,这些失踪的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方才也算一只脚踏进了棺材,”白冤扫视此地的坟包,不知道是哪一座胆大包天的作祟:“知不知道是哪家殇女?拜堂了么?”
“唔,说来惭愧。”主动送上门的周雅人不肯就范,于是与那位殇女打一架后不欢而散,至于是哪家闺秀,姓甚名谁,周雅人并不知晓。他大致将事发经过讲述一遍,并且凭直觉判断,“那姑娘似乎认得我,而且生前应该死于一场大火。”
白冤蓦地回头看向他,半晌未曾开口,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周雅人心口位置印着个灰扑扑的手掌印:“心口怎的有个掌印?受伤了?”
周雅人摁了摁心口位置,不算疼,只是稍稍有些窒闷,他不甚在意道:“还好,被殃气撞了一下。”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也是他“一只脚踏入棺材”的时候,无论入室也好,入坟也罢,当他置身瓦舍时,好似挤进了一场生与死的罅隙中。
白冤没听过这么抽象又模棱两可的形容:“什么意思?”
“那里好像是一处生死出入之门户。”
白冤心头一突,被周雅人一句话戳中要害似的,脸色陡变。
她被困太阴道体不得而出,哪怕裂开一丝缝隙都恨不能钻出去,道体纳生入死,活死人的葬身之地。十二年前她有幸从生死罅隙中漏出去一缕神识,没搬来救兵,反倒又让太行道下了道禁制。
周雅人进过一次太阴道体,所以他能感觉到,乱葬岗暗藏玄机。
“你别告诉我,这鬼地方还有一个太阴道体?”白冤很难相信,怎么可能呢,“你当这玩意儿是不要钱的杂草么,满地都有?”走几步就能给他碰上一座。
周雅人沉吟片刻:“我说的——是阴燧。”
白冤瞠目。
周雅人盯着她:“是构建太阴道体的那块阴燧。”
对,道祖老子的那块阴燧承载着道,积阴之寒气为水,水气之精者为月,因此能在北屈构建一轮太阴道体。
而阴燧载道,它本身就是道体,如若遗落到某处,或者被有心人藏匿到了某处,寻常人当然不可能轻易找到它,它自身承载的道体就会罩护住它,或许要穿过这所谓的生死出入之门户,才能发现阴燧。
白冤想透这一点,看向周雅人的目光几乎缩成了针尖。
周雅人被她尖锐的视线扎着,不得不解释一句:“我要是图谋不轨,大可以不必告诉你,然后借着解决殇女的由头暗自去找。”
“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又包藏什么祸心,比如说,又聋又瞎的伤残现在只能借我之力。”白冤不近人情道,“你比谁都清楚,什么方式可以对付我。”
他只能说:“我找阴燧,不是用来对付你的。”
很显然,白冤一个字都不相信。
此时此地并不适合闹分歧,况且他也只是猜测,究竟是不是阴燧还另说,万一不是呢?
喜轿坠崖的时候,他在天旋地转的某一瞬间似乎听到了风迹。
那风迹仿佛被阻隔在另一个乾坤之中,只在他脚下踏空的瞬间漏出来一丝一缕。
周雅人想:有没有可能被殇女拉去陪葬,就能穿过那扇生死出入之门户?
第79章葬身地这群猪狗根本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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