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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安慰对连舒并未有太大的作用,他知道殷玉不会明白自己的心情。
关心则乱,他怕自己一个看顾不好,属于越明商的部分就被人强行打散了。
就比如本该呆在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连舒看见宰耀的第一眼,便注意到了越明商喜欢得不得了的蛇纹没了踪影。
蛇纹是越不舒的分身,里面残留着淡淡的灵力,夺舍了他的宰耀虽不知道蛇纹是什么秘纹、有着什么含义,可他不喜自己身上有不知利害的古怪符文,便直接强硬地将蛇纹震碎。
连舒唯恐有一日越明商也会如蛇纹一般。
他压着抽紧的心,又想着越明商知道外人将他睡前都得亲一亲的戒指给震没了,不知道又得气成什么样,估计先是不可置信盯着手指翻来覆去地看,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便怒火攻心,脸皮都要被激涌而上的血给冲破了。
和怒火同时同刻起来的,还有眼眶里若隐若现的眼泪。
他定一面破口大骂,完全没有理智顾着大帅哥的形象,面色狰狞像是头发了狂噬人的猛兽将宰耀八辈祖宗都骂了个遍,再一面攥紧空荡荡的指根,气息不匀地背对着自己粗鲁地擦红了眼睛。
直到认清这个现实只有接受的份,越明商就该将手贴在他脸上、抑或强硬地塞进他手中,硬气又自然地再让自己给他缠上圈新的。
脑里假设着越明商自然的反应和鲜活动人的神情,连舒心里也不断涌动着澎湃的思念,他不知道被困囿在体内的越明商有没有急得大哭,或者看见他来找他时,会不会开心一些。
连舒又想起和天狐对战时讲的冷笑话,以及没有错过的越明商强忍不住的笑音。
还行,还会笑笑。
连舒唇边也不自觉地扬了扬弧度,想着若是真正的越明商听见那话,得笑得在床上打滚,滚着滚着就把脑袋滚在他大腿上枕着,再翘着二郎腿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还有吗?再讲一个!”
自己若是铁石心肠回答“没有了”,他也不会着急生气,反倒啧啧几声老神在在地:“那你唱一句我听听。”
神气招摇得活像个土皇帝。
“……呜呜呜……”
想得心肠柔软又酸涩的连舒突然被一声若有若无的哭声惊得猛然抬头,烛火的倒影跃在他的双眸中,那股因为自欺欺人的幻想而滋生出的满足和喜悦轰然倒塌,他在一片废墟中茫然四顾,只有隐隐的哭声敲在他发颤的心尖上。
连舒本能往窗边靠近,又怕适才只是自己的幻听,忙问殷玉:“你听见了吗?”
殷玉见前一刻的连舒还莫名含着笑,此时却如临大敌般面色紧绷到难看的地步,凝神听了几息,才肯定地回:“有哭声,可此地离天狐的藐天阁这么近,谁胆子这么大半夜啜泣?”
哭声时断时续,连舒抿唇不答,只有疯狂跳动的心脏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他屏息静气地凝视着漆黑的屋外,欲图分辨哭声从何而来。
“呜呜……”
阒寂片刻后,新的哭声再次响起。
重逢的幻想中笑得招人的越明商不见了,只有低头抽泣的虚影。
连舒牙关紧咬,快被这几声隐忍的泣音逼得眼眶发红,他立在原地深呼吸缓了缓冲向鼻头的酸楚,才轻声但坚定地:“是他在哭……”
第127章
越明商不是爱哭的性子,可无奈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经历了太多身不由己的事,连舒听过他隐忍抽泣、嚎啕大哭,是以无须什么证据,连舒听了几声便能确定。
连舒听得揪心,恨不得赶快到他身边去,清除惹他难过的祸根。
见他迫不及待的架势,殷玉便知晓今夜他是拦不住心急如焚的连舒。
连舒面上是压不住的急切,身上也多出了股少年人的躁动不安。
殷玉总觉得连舒其实比他的同龄人还沉稳些许,偶尔语出惊人,倒多了丝令人印象深刻的鲜明反差。如今看着如毛头小子般的连舒,殷玉颇觉新鲜,他含笑静静凝视着对方,心中又因为两人之间堪比血脉相连的关系更多了丝亲切与纵容。
既然与道侣分离后的五味杂陈他难以感同身受,自己只好尽可能地护着心乱如麻的少年人。
“你准备如何做?”
连舒努力平复心绪抛开脑中繁芜的杂念,沉吟道:“为了确定越明商现状,我定然需要靠近宰耀,倘若偷偷潜入,宰耀又敏锐一些……”
“牟四的身份是现成的,既然是受宠的近侍,他今夜就有无数借口上前嘘寒问暖……便是中途天狐清醒,牟四也可说牵挂于他,放不下心才深夜探望。”连舒主意渐渐明朗,眉宇间也愈发坚定,“明着去!就以牟四的模样去!”
他拍板定案,殷玉也不泼他冷水,就是一身莽劲的年轻人在仙鬼崖捅破了天,大不了自己现身多多吸引那只狐狸的仇恨注意,算不得大事。
来仙鬼崖前,他们二人粗略商量了下如何救出越明商。
殷玉见多识广,是以心中对此事并不抱太大希望:“要救他只有两个法子,一来,我们在外协助他反夺舍宰耀的意识,吞没炼化天狐的魂魄,但你也知,这个法子无异于痴人说梦。”
连舒绷着脸点点头,问他:“二呢?”
“便是进入宰耀的体内,抽离属于越明商的魂魄,但其中危险想来你也知晓。纵然囚神阵对我与他的实力磨损颇多,短期内难以回到巅峰时期,可对上整个阳歧大陆的修士,也是战无敌手,要深入宰耀的灵台还不惊动他,便是我,也想不出十拿九准的办法。”
连舒听完却并未生出丝毫迟疑或者怯意,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那时的他只想不惜一切离越明商近一点、再近一点,先亲眼确认他还活着,再谋划如何救人。
两个法子,都无疑是一堵他们暂且跨不过的高墙,可连舒并不悲观,只要天狐还未飞升,只要他还留在人间,肉体凡胎,他不信那只狐狸没有弱点!
*
漏尽更阑,老实巴交的牟四端着碗醒酒汤杵在门口。
低阶小妖还远摒弃不了口腹之欲,牟四此前为暗牢守卫,吃喝是跟着其他人,食的是五谷杂粮。宰耀辟谷多年,故而藐天阁是没有庖厨的。
区区一碗醒酒汤自然起不了作用,只是连舒却能有个前来的借口。
殿外的妖侍被大发雷霆的宰耀轰走,连舒悄悄环顾四周未看见有其他人影,不松懈反倒警惕起来。
他抬手叩响紧闭的门扉,原本亮如白昼的殿内只隐隐几盏烛火微末的光透了出来,仿佛里面的人已经安睡了。
连舒低唤了几声,却没有熟悉的应答,只有一片折磨人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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