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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幼鸣如何（第1页）

第四十一章

破庙所在的山，原叫“稷山”。

稷，五谷之长也。

原是个丰沃的地界儿，但二十年前的天灾让这里的五谷不收，只留下些不能啃食的草木毒果，原本丰饶的“稷山”，渐渐也被称为“瘠山”，土壤贫瘠，无人栽种，成了荒山。

几人于第二天下了山，只有一匹马，当然是给昏迷之中的老大夫。其余四人则是步行，好在都身怀武功，身子根基极好，如此慢慢悠悠走着，倒也不费什么精力。

不到两天，便出了醴城的地界儿。

路上逐渐也能见到些村庄，只是大多数都是零零散散的农舍、小院，没人住的破落院户也是有的，里头大多已经被洗劫一空，徒留四壁。

如此场景，平野心想大抵也是和之前听闻朝廷穷兵黩武有关，青壮年都被征走了，徒留老人在村子里，日久月深，哪怕再兴旺的家族也败落了。越是北上，这样的场景越是随处可见。

慕君仪倒是和之前一样，不拘小节，甚是潇洒：“只是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让我们有个歇脚的地儿。”说着便晃了晃手上的无字白扇，对靠在门口的少年道，“你说对不对，渡月少侠？”

姜渡月不予理睬，只是环抱着手臂，望着外头的毒辣的日头。

无念到底还是有点惧怕，对平野低声道：“平野大哥，你说这渡月少侠同我们一起这些日子，好似从来也没笑过，是不是心头烦闷，不太开心啊？”

平野瞥了一眼少年，转而对几人解释道：“非也。渡月他不过是情绪内敛，若他真是厌倦咱们，怎么会于我们一道？”

“平野大哥，你说的甚是有理……”

慕君仪打量平野和姜渡月一番，意味深长道：“我向来自诩会洞察人心，但在洞察渡月少侠心事上的本领，不及平少侠十一啊。”

平野尚未回答，门口的姜渡月眼神总算有了波动，朝着慕君仪看了一眼，道：“神神叨叨，不知所谓。”不悦似地加上一句，“我不喜欢你们称呼我名字。”

无念挠头：“可是，渡……少侠，我们平日里唤你，总不能没有礼数吧？”

“我自然是有姓的，你们便唤我姜……”

说到此处，平野忙打断道：“渡月，上次亦大哥所说要为你取字一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什么如何？”姜渡月莫名其妙，“不如何。这件事与他何干？”

平野想到当日慕君仪所说，姜渡月身份事关重大，不能轻易泄露。可到底关乎什么大事，慕君仪却是只字未提。姜渡月可不是那好糊弄的性子，这倒是真让平野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解释。

慕君仪道：“是了，这件事却是与我无关。与之相关的，是平野少侠。”慕君仪双眼带笑，颇有些狡黠地一指，“平少侠，这几日我们出了醴城，一路上虽没什么好风光，到底也算平安，你可是有什么取字的头绪没有？”

平野哪成想姜渡月的话竟然被慕君仪活学活用了，忙道：“我哪里做得来这个……”

姜渡月心头却愈发不悦，哼道：“既做不来，那我也不要了。我姜渡月不是什么卑劣小人，又何需隐姓埋名？”又恼道，“我想你也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头，罢了，本也不指望你有什么造诣……只是……”

他说着平野的不是，倒是他先止住了话头，话是莫名的越想越酸，到了最后只是拂袖而去，坐在一棵枯树上沉默不语，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失落气恼。

没等他想明白，听得几道枯枝断裂的声响，抬头，数丈之外的山丘上，亦是一棵枯树，不过主干上串着均等大小的黑色巢穴，打眼一瞧，同糖葫芦一般。只是这糖葫芦倒是吃不得。

“是鹊巢……”平野也飞身上了树干，日头亮堂，晃得两人眼睛肿胀，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想来周围是有喜鹊的，真是好事一件。”

姜渡月不理睬他。

平野继续道：“我娘亲曾说，她嫁给我父亲那天，出门便遇见了喜鹊，村里人都说这是一桩好亲事。后来么，这话也灵验，他们日子虽过得清贫，夫妻二人却恩爱。直至我出生了，一家三口，过得倒也算自在。”

“……”

姜渡月沉默不语。

平野及时打住，道：“渡月，我虽怨恨上天带走我爹娘，却也感谢他们将我带到世上走一遭。你说，这应当也算是喜事一件吧？”

姜渡月的表情总算是有了点波动，快速瞥了平野一眼，又看回了那远处的、成串的鸟巢。

“我非鱼，不知鱼之乐。你若是觉得欢喜，那便是欢喜。”

平野倏地笑了，清风拂面：“你到底还是嘴硬心软。”

姜渡月不满道：“原是你早就打算来调笑我了。”

平野慢慢地凑近：“我不过是不想你觉得苦闷，一个人在枝头上生闷气罢了。”

“我哪里是生闷气？”姜渡月反问，“我不过是觉得和你们说话没滋味，自己出门找滋味来了。”

平野挑眉，眉宇间煞是风流：“那你可曾找到什么？”

“自然。”姜渡月手一抬，“那天生地养的鸟儿就比你们有趣味，筑巢看着简单，却非一日之功，筑得如此规整精巧的巢穴更是如此。”

姜渡月这话不似赌气，反而更像是有感而发。

果真，姜渡月继续道：“这世上多有人自觉聪明，能撼天动地，可到底没做出什么丰功伟绩，反而是刚愎自用，自大张狂。无能者，空耗人寿；略有能者，负才任气。可于天于地，又有何益？我是见不得这样的人，奈何这样的人太多，我纵使是不想见，也不得不见，见了便觉着心烦无趣。你说，比起那些人来，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是不是便有趣味得多？”

平野便想起姜渡月的确曾说过，若非形势所迫，他是宁可不下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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