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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姜渡月收指,看也不看平野一眼:“你的病可是好了?”
平野愣道:“什么病?”
姜渡月侧目,上上下下不客气地瞥他一眼:“看来是好全了,不然也没得这个力气到处乱逛。”
平野知晓姜渡月说话一直如此,倒也不放在心上,心思一转,想到了下午那盆药浴,福至心灵:“果真是你让小二送到我房间去的?渡月,你对我如此照拂,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
“报答是不必了,别再给我添乱就是。”
平野窘迫道:“那天让你救顺儿,实乃不得已之举,若你心中实在不快,我……我……”
“你如何?”姜渡月却瞥了一眼他道,“难道日后再遇到此事,你还真能袖手旁观?”他算是知道这个青玄派大弟子的做派了,也不知道那等荒蛮的高山上如何养得出这样一幅不经人事的热心肠,日后教人卖了还要帮忙数钱的蠢性子,不知还能在这所谓江湖上撑多久。
“渡月,好端端的你怎么数落起我的不是了?”平野摇头苦笑道,“我不过是闷头睡了一觉起来,又被你的乐声所吸引,想要来一探究竟,没想到竟惹得你不快活。”谈及此,平野上前一步,奇道,“对了,那乐器究竟是什么,像是……竖着的汉筝?”
“竖抱汉筝?”姜渡月微微挑眉,“我虽有那等臂力,可没那等‘雅兴’。”
平野脸色微赧:“你可莫要笑我,我在师门时,只见过长笛洞箫,这类弦乐却从未见过。”
姜渡月不答反问:“既然你从未见过弦乐,又从何知晓汉筝?”
平野思索片刻,眼前浮现出师父作画时的专注模样:“我是在师父书房见着的。”
“书房?”
“我师父武艺高强,画技亦是高超,在我幼时,瞧见过他为他人作画,好像是……”平野难得顿了顿,“是他至交好友弹汉筝时的模样。不过后来,那幅画便不见了。”
“你记得倒是清楚。”姜渡月算是接受了这个回答,朝着琵琶一指,玲珑心思一转,道,“它名叫‘芙泣’,你可切莫忘了。”
“芙泣……”平野低声念了一遍,眉眼弯弯,“原来这乐器叫‘芙泣’,我这下便记着了,必定不会忘记。”
姜渡月是成心将琵琶和他单独为琵琶赐的名混淆,见平野丝毫不怀疑,心中不自觉得意起来:这不同人事的平野少侠,师门中顶顶有威望的大师兄,下山后识的第一件乐器,便是他的芙泣。
平野的思绪却流转到别的地方,担心道:“不过,若是在无人处弹奏芙泣也算自得其乐,可这是在客栈……”
“客栈如何?这镇子上还没有不让人独奏乐器的规矩。”姜渡月微微燃起的好心情又灭了,收起琵琶,那张嘴也真真是不饶人,“再说,我自得其乐,是你来叨扰我,该是你向我赔罪才是。”
平野原想说姜渡月长得本就扎眼,加之这一曲,就算不想惹人眼此刻也由不得他了,偏又想到姜渡月的内力不在他之下,加之善毒通药理,就算有人想要谋害他也需得费些功夫。如此一来,倒显得他忧思过虑了。
“是我多想了。”平野叹气,让步道,“渡月,你聪明过人,该知道我没有冒犯你的心思。”
“你当然没那个心思,”姜渡月起身,距离平野只有两尺远,眼神平静,面容绮丽,“不然如今也断不会这样狼狈。”
“狼狈?”平野不解,“此言何意?”
姜渡月显然没料想到平野品不出他话中的讥讽之意,竟还想要刨根问底,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先被惹恼的是他自己,越想越气,便想要关门赶客。
姜渡月瞪了平野一眼:“我房间冷,留不得第二人。”又冷笑道,“看来给你药浴也是无用,如此单纯愚钝的脑子,怎的不笨死你。”
平野哭笑不得,用手臂横档住了木门,软下嗓子求饶道:“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倒是先生气了,就算你恼我也得有个缘由不是,你说我笨我便也认了,既然我那般蠢笨,正巧需要先生的指点才是。”
姜渡月被噎了一噎,脸色变幻,平野见状,心头微微松了一口气:“好渡月,还是让我进房间,咱们有事坐下来说,可好?”
姜渡月直直盯了平野好一会,只见青年面色略白,眼神却极亮,端得是一派江湖少侠的肆意直率。
他不由得心头一动,嘴上却还是不悦:“也罢,让你在我门前这样喧闹,真是让我面上无光。”
平野进屋合上门,笑道:“我就知晓活菩萨向来都是嘴硬心软的。”
姜渡月杏眼又是一瞪,平野含笑着为他添茶:“我不胜酒力,这一杯就当是我为方才打搅渡月你赔罪了。”语毕,一饮而尽,马尾似的黑发在身后摇曳,烛光映照,墙面上的影子如春风过细柳一般。
姜渡月自然没应,却也出奇地没有奚落嘲讽。
平野抽出圆凳,同姜渡月相对而坐:“渡月,咱们如今也算是个相识好友,我来,不仅是为你乐声所诱,还有一件要事,我……我想要同你商量。”
姜渡月眉头一拧。
平野顿时紧张起来,姜渡月这是连听都不打算听一下?也是,这少年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眼下是他“纠缠”对方。
姜渡月冷冷道:“为我乐声所……诱?”他顿了下,语气也冷下去,“平野,我可做不得那等艳鬼,你自己不去休息,偏生要来扰我,最后还怪罪于我诱惑你,实在是坏心肠。”
亏他先前还说平野是个蠢笨的好人!
平野哑口无言,随即失笑。
方才还尴尬的气氛被这么一笑倒是一扫而空。
姜渡月愈发不满:“笑什么。”
见姜渡月又要发作,平野忙止住了笑声,只是眉宇之间已经染上笑意,更显得英俊。
“我不过是觉得渡月心性纯然罢了,并无任何嘲弄之意。”
“呵……”姜渡月并不相信,“你倒是会给我好名声,就怕心中所想是两码子事。”
“我从来都是心直口快,不做那背后说人坏话的行径。”
“……倒真是会标榜自己。”姜渡月将茶杯重重一放,“有什么事直说吧,再晚些我真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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