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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什么时候醒的郁燃不知道。
他看了顾雁山一眼,挪了两步靠到窗边。这栋小屋应该荒废许久,窗户都被冻住了。
郁燃拿手肘试图击碎玻璃,无果。
“一起。”顾雁山哑声数了三声,两人同时猛地肘击过去,窗玻璃应声而裂。
“你能站稳吗?”郁燃问。
顾雁山没说话的体力,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
郁燃钻进屋内,从里面开了门,把顾雁山接了进去。
房子里也没有电,郁燃接着外面的光环视一圈,看到了壁炉,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点燃。
他在那里弄壁炉的时候,顾雁山也不知道硬撑着在屋里找什么,见他半天没弄好,捂着伤口过来接手。
他显然比郁燃更会处理这些东西,没多时便亮起火光,眼尾捕捉到黑影,郁燃转头,被角落摇椅上的人吓了一跳。
那是一个死掉的老人。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死的,但因为天太冷,尸体没有腐烂。
郁燃瞬间便想到了他死亡的场景,在某个午后或者夜晚,也可能刚用过餐点,困意袭来,便坐在壁炉旁,在暖意的包裹下在睡梦中离世。
郁燃说不清心里的感受,半晌对着尸体礼貌颔首,轻声道:“打扰了。”
顾雁山靠在一旁看着他。
看他那张略显稚嫩的脸,被澄黄的火光舔舐,看他用桌布将老人的尸体盖住。
他偏开头闭上眼,无声地笑了下。
郁燃找了床毛毯,抱着转身时以为顾雁山睡着了,轻轻走过去将毛毯盖在他身上,随即被握住了手。
顾雁山睁开眼,侧了下头示意他。
郁燃看到他身侧打开的医疗箱,里面有消毒工具和纱布,他意识到刚进屋时顾雁山翻箱倒柜就是在找这个。
碎掉的窗户临时拿一块木板挡着,壁炉燃烧,墙壁上两人的影子融成一团,带血的围巾皱在郁燃脚边。
剥开衣服,伤口赫然跃至眼前,顾雁山因为疼痛绷紧着上腹部,还能看到一毫米的弹尾。
触目惊心的伤口,让郁燃不由别开眼,他擦掉周围的血,将无菌棉按在伤口处,顾雁山腹肌一抖,闷哼了一声。
郁燃连忙扯开纱布,要给他缠上,顾雁山抓着他手腕:“用刀,先消毒。”
他依言给刀消毒,不知道要干什么。
顾雁山又说:“帮我把子弹取出来。”
郁燃一顿,他的指尖已经沾上了猩红的颜色,唯独小脸白净,盯着顾雁山半晌才道:“我不敢。”
弹尾漏在外面,伤得不算深,甚至连血也止住了许多,顾雁山并不觉得这个伤有多严重,甚至如果郁燃不愿意帮忙,他自己也能处理。
但他在郁燃说完后,也只是安静了几秒,没有再说什么。
郁燃垂下眼皮,一手将纱布按在止血的棉花上,一手绕到顾雁山身后,一圈又一圈地缠在他腰上。
顾雁山身上有许多伤痕,就像他掌心的那道疤一样,轻微增生,微微发白,大大小小遍布胸前后背,有刀伤也有枪伤,不仅是上半身,就连他腿上,也有不少类似的痕迹。
郁燃第一次看到那些纵横的旧伤时也被吓了一跳,后来他看过许多次也摸过许多次,但他从来没有多嘴地问过一句。
就像现在,他将纱布打结,拿起剪刀将多余的剪断,也没有对今夜发生的事情提出任何质疑。
甚至没有问一句,之后该怎么办?
他给顾雁山扣好衣服,重新盖上毯子,随后掀开一角自己也坐进去,靠在了顾雁山肩上。
他闭着眼睛,很疲惫也很困倦。
屋内十分安静,许久后响起顾雁山的声音,他再次问郁燃:“吓到你了?”
郁燃知道他问的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以及之后发生的一切。
这是顾雁山今晚第三次这样问。
郁燃的沉默也比之前更久,久到像睡着了,他才轻轻回了个“嗯”。
“很害怕。”郁燃说。
顾雁山将滑下肩头的毯子重新给他掖回去:“没事了,睡吧。”
郁燃没有再出声。
但他也没有睡着,听着屋外的风声和壁炉里噼啪跳动的火焰,郁燃清醒地在黑暗中感受到了顾雁山越来越重的呼吸,和他逐渐升高的体温,以及听到直升机的轰鸣。
郁燃睁开眼,看了眼依旧睡着的顾雁山,盯着前面被桌布盖住的老人。
哐当一声,屋门推开,寒风裹着碎雪搅进屋里:“先生。”
阿坤来了,顾雁山睁开的眼中一片澄明,没有丝毫睡意。
这一夜看似十分漫长,但是事情发生到阿坤赶来救援,前后也不过三个小时,离开时,甚至连天上的极光都还没完全消失。
有人留下善后,郁燃看着那几人进出小屋的背影,在升高的直升机上再次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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