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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荣冷汗涔涔,只得讪讪点着头。
皇帝的视线落到段秋平身上,满眼的阴狠与毒辣。这个孩子乖顺异常,却常常让他感到不安。
他抵住压力,不顾民心,硬要保段秋平一条命,其实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此时就算杀了段秋平,虽出恶气,不免落下欺凌弱小之名。
留着他,日後跟若羌谈判也多一个筹码。若城门真的被破,谈判无果,那时候再杀他不迟。
宋音之见段秋平如此懦弱,一把夺过宋渡手中的玉佩,交还给了段秋平,对着他的发顶露出一个傲慢的笑。
段秋平接过玉佩,异样的情绪在心中蔓延,他不敢擡头再与她对上视线,只求这场闹剧赶紧结束,他像被架在火上烤,喘口气都有被烧坏气管的可能。
感受到一双手覆上自己肩膀,段秋平被雷电击中一般擡起头,瞥见宋音之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他迅速偏开头,将火辣辣肿起来的那边脸藏住,以完好的半张脸对着宋音之。
身子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挣脱了宋音之的手。人们的目光像毒药,从七窍开始发作,蔓延到五脏六腑,然後是血脉不通,浑身僵硬,随时有猝死的可能。
他死死捏着那玉佩。
下过雪後的傍晚也是天光大亮的样子,天和地的白色融合在一起,一直绵延到宫墙边,段秋平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场纯白色的盛宴里。
他不记得皇帝说了什麽,大家什麽时候离开的。只是从混沌的意识中恢复的时候,白茫茫的大地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他开始跑,飞快地跑仿佛背後会吃人一样地跑。
冰冷的空气刺入他的喉咙,生疼。段秋平跑到无人处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大喘气。
这场闹剧,对王公贵族来说只是一场恶作剧的游戏,而对于皇帝来说这却是场服从度的观测,但凡他段秋平做出一点反抗的行为,不知道那天就会不明不白地身首异处。
天潢贵胄,帝王心术而已,他见惯了。
低头一看,段秋平的视线停留在那段被雪压断的枝桠旁边,他俯身捡起,脑海里闪过那女孩的脸。
当朝的小公主,宋音之。
段秋平忍着恶心,深深看着那柄残枝,感觉脸颊伤处更加热辣辣的,情不自禁用那冰冷的枯枝碰上自己的脸,过了好一会儿,又狼狈地拿开,接着像丢掉烫手的木棍一样毫不犹豫地丢弃了。
宫中事少,消遣的方式也不多。年幼尚未接触政权的皇子公主们,不过是每天挨时间。
而宋荣作为太子,总是要忙一些的。这些天却闲下来,不时找来宋音之下下棋。
他这几天好像特别地没耐心,整个人隐隐透着一股捉摸不透的低落,仿佛随时都会暴怒。他一向以沉稳为长处,前段时间居然对那男孩失了分寸,宋音之觉得很奇怪,将脚擡到凳子上,下巴抵在膝盖上问道:“皇兄是不是有心事?”
宋荣还没擡起头,下意识脱口而出:“没有。”接着动了动身子,看宋音之这副模样,无奈地咧了咧嘴:“你总是这样,无论多少人教都不够端庄。将来流落民间,还有多少人能认得出你是个公主?”在棋盘中落下一子,“只怕都将你看作是个地痞流氓了。”
宋音之动也不动,满不在乎道:“谁说我会流落民间?我若流落了,倒不如死了。”
宋荣将笑容收敛:“又说胡话,今後得给你的嘴多上一把锁。”
宋音之将眼睛一瞪:“我没有说胡话,真心的!”
以往听到这话,宋荣都是一笑置之,而今天宋荣突然怒火中烧,将手指蜷起来磕在桌子上,站起来冷冰冰地瞅着她。
宋荣走之前冷冰冰地说:“你以为你这个样子,没了人护着你,能自己决定生死吗?”
这话将宋音之说傻了,皇兄什麽时候说过这种重话?况且,一直护着她的,不就是皇兄他自个儿吗?
她第一次见到宋荣对自己发火,也怒气冲冲地站起来,追着宋荣喊:“谁说我要人护着了?也不用你管我。”
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宋荣已经走远了。
跟宋荣吼了一声,宋音之虽然态度强硬,心里还是堵得慌。胡乱在池边走着。见前方一少年穿个白色短褂子,身影皎皎。冬日里大家都穿得臃肿,他倒是新柳一般的清秀端丽。
宋音之看得愣神,一股无名火出来了,她烦得要命了,还有人在她面前摆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她喘了几口气,连忙拉拉身边婢女的袖子:“这是谁家的小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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