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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罗献祭,腕间红痕
永定河老码头的风带着血腥味,吹得人骨髓发凉。裴照扶着几乎脱力的凌霜退到仓库角落,破虏枪斜指地面,枪尖的寒光映着他眼底的警惕——黑袍老者身後,不知何时站了个红衣人。
那人约莫四十许,红衣如血,衣摆绣着密密麻麻的白骨纹样,腰间悬着柄骨刃,刃身泛着幽幽的绿。他身形高瘦,面容苍白,嘴角却噙着抹漫不经心的笑,眼神扫过裴照和凌霜,像在看两只蝼蚁。
“蚀骨教教主,骨罗。”凌霜的声音发颤,指尖捏紧了拂尘,“我师父的笔记里说,他是百年不遇的邪术天才,能用自身精血驱动骨母,狂妄到自称‘骨神之下,万人之上’。”
骨罗轻笑一声,骨刃在指尖转了个圈,刃尖挑起黑袍老者的衣领,像拎着只小鸡:“废物。连两个後生都拿不下,留你何用?”话音未落,骨刃轻划,老者的头颅便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骨母的石板上,石板的缝隙竟发出满足的“咕嘟”声。
“你看,”骨罗踢了踢地上的头颅,笑容残忍,“骨母喜欢新鲜的血肉,尤其是……有执念的。”他的目光落在裴照左臂的黑气上,“蚀骨咒在你身上生根了?不错不错,你的骨血里有股韧劲,用来做骨母的‘心核’,再合适不过。”
裴照的破虏枪猛地擡起,枪尖直指骨罗:“少废话。有什麽手段,尽管使出来。”
“急什麽?”骨罗缓步上前,红衣在月光下像团跳动的火焰,“正月十五的血月祭还有七日,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玩。”他忽然指向仓库後的密道入口,“你的小情人,还有那个茶寮的丫头,此刻应该在密道里和骨奴玩捉迷藏吧?骨奴最喜欢撕咬细皮嫩肉的姑娘,你说……她们能撑到几时?”
苏妄!阿羽!裴照的瞳孔骤然收缩,玄色衣袍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想冲出去,却被凌霜死死拉住:“别中他的计!他在激怒你!”
“激怒?”骨罗笑得更狂,“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的小情人手里有骨片地图,那是我特意留给她的‘请柬’——密道尽头,是骨奴的巢xue,里面养着九十九只刚断奶的骨獒,专吃活人内脏。”他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你说,她会不会变成骨獒的粪便?”
“找死!”裴照再也按捺不住,破虏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刺骨罗心口。骨罗不闪不避,红衣下摆突然飞出无数骨针,针上淬着墨绿色的毒液,织成一张毒网,挡住了枪尖的去路。
“就这点能耐?”骨罗轻嗤一声,骨刃横扫,逼得裴照连连後退。他的邪术诡异至极,指尖划过地面,石板下便钻出数根白骨藤,藤上长着倒刺,缠向裴照的脚踝。
凌霜见状,拂尘银丝暴涨,缠住白骨藤的根部,同时甩出数张黄符:“破!”符纸无火自燃,白骨藤发出凄厉的惨叫,迅速枯萎。但她刚喘口气,就见骨罗的骨刃划破自己的掌心,鲜血滴落在地,石板下的骨母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缝隙中伸出无数肉须,像巨蟒般扑向两人!
“快走!”凌霜将裴照往密道入口推,“我来挡住他!去救苏姑娘!”
裴照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又想起骨罗提到的骨獒,心头像被巨石压住。他知道此刻不能犹豫,深深看了凌霜一眼,转身冲进密道:“等我回来!”
骨罗没有追,只是看着他消失在密道深处,笑容玩味:“情深义重?真是愚蠢。”他转向凌霜,骨刃上的绿光更盛,“至于你,就当骨母的开胃小菜吧。”
密道里漆黑如墨,只有裴照腰间的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他循着地上的水渍和零星的血迹往前跑,玄色衣袍被石壁蹭得破烂,左臂的蚀骨咒因急怒攻心,又开始隐隐作痛,黑气顺着血管蔓延,像有无数虫豸在啃噬。
“苏妄!阿羽!”他的呼喊在密道里回荡,却只有空洞的回音。
转过一道弯,火折子的光突然照到地上的块布料——是月白色的,边缘绣着忍冬花,正是苏妄裙角的料子。布料上沾着血迹,虽已干涸,却依旧刺目。
裴照的心脏骤然缩紧,跑得更快了。前面传来隐约的嘶吼,不是骨奴的铁链声,而是某种野兽的咆哮,夹杂着……苏妄的闷哼!
他猛地冲出拐角,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密道尽头的石室里,七八只骨獒正围着苏妄,这些怪物浑身覆盖着白骨,嘴咧到耳根,露出锋利的獠牙。苏妄背靠着石壁,银钗已断,手臂被骨獒的爪子划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月白的衣袖,却依旧死死护着瘫在地上的胡当家。
“阿妄!”裴照的破虏枪如闪电般飞出,枪尖刺穿最前面那只骨獒的头骨,怪物发出声凄厉的哀鸣,倒在地上抽搐。
苏妄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擡头,眼里的惊惶瞬间被惊喜取代,却又立刻皱眉:“你怎麽来了?快走!”
骨獒被枪声激怒,纷纷转向裴照。裴照的枪法学自军中,大开大合,枪尖所过之处,骨獒的白骨外壳纷纷碎裂。但这些怪物悍不畏死,前赴後继地扑上来,很快就将他围在中间。
“用这个!”苏妄忍着剧痛,从怀里摸出块凤血佩——不知何时被她带在身上,此刻玉佩泛着温润的红光。她用尽全身力气将玉佩扔向裴照,“滴你的血!”
裴照接住玉佩,毫不犹豫地用骨刃划破指尖(刚才格开骨罗时缴获的),鲜血滴在玉佩上。凤血佩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先皇後的凤血与他的血交融,形成道无形的屏障,骨獒一靠近就发出惨叫,身上的白骨开始融化。
“这是……”裴照愣住了。
“母亲的手札说,凤血佩认主,若遇至亲和,能引血脉共鸣。”苏妄的声音带着喘息,看着他的眼神亮得像星,“裴照,我们的血……能一起克制邪术。”
血脉共鸣。裴照的心猛地一跳,看向苏妄手臂上的伤口,又看了看自己左臂的黑气——刚才红光爆发时,黑气竟淡了几分。他冲到苏妄身边,将她护在身後,破虏枪再次舞动,这次的枪风里带着红光,骨獒根本无法靠近。
片刻後,最後一只骨獒倒在地上,化为一滩白骨浆。石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喘息声。
裴照立刻蹲下身,查看苏妄的伤口。伤口很深,皮肉外翻,还沾着骨獒的涎水,显然带着毒性。他撕下自己的玄色衣袖,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疼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的後怕藏不住。
苏妄摇摇头,反而伸手碰了碰他左臂的黑气:“你的蚀骨咒……”
“没事。”裴照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凌道长挡住了骨罗,我们得尽快找到阿羽,然後想办法毁掉骨母。”
提到阿羽,苏妄的眼神黯淡下来:“她为了引开骨奴,往另一条岔路跑了……”
“她不会有事的。”裴照的语气笃定,“阿羽机灵,一定能脱身。”他扶着苏妄站起来,目光落在胡当家身上,眼神瞬间变冷,“他还知道什麽?”
胡当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说:“骨罗……骨罗说,骨母的心脏是‘万骨珠’,藏在……藏在永定河底的沉船里,只有用……用凤血佩才能取出……”
万骨珠。裴照和苏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裴照背起苏妄,她的伤口碰到他的後背,他能感觉到她的轻颤,却只是更稳地托住她的腿弯:“抓紧了。”
苏妄趴在他的背上,鼻尖蹭到他玄色衣袍上的硝烟味,混合着淡淡的皂角香。她忽然想起江南溪畔的午後,他也是这样,将外袍盖在她身上,动作笨拙却认真。
“裴照,”她轻声说,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刚才骨罗说……我是你的小情人?”
裴照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烫,却没有否认,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怕惊了什麽,“等解决了骨罗和骨母,我再跟你说清楚。”
苏妄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後背。密道里的黑暗似乎不再可怕,骨母的低语丶骨罗的狂妄,都抵不过此刻背上的温度,和那句笨拙却坦诚的“嗯”。
前路依旧凶险,但只要他背着她,她握着他的衣角,再深的黑暗,也终会被两人的脚步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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