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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榆之的唇角扯出苦笑:“想要我如何还?”“等到了兆京,为我引荐杜家的人吧。”她转身离开。
杜榆之眼中顿时迸发出希冀:“你……还愿认我?”
因要跟随流犯队伍,青山药行的车队渐渐与骁骑营拉开距离。
商陆军务在身不得擅离,却又不放心杜槿安危,便派乌萨率二百轻骑护卫,又遣斥候每日往来传信。加上有林听丶赵风随行左右,他这才放心领军先行。
一队流犯在官道上蹒跚前行,後头却跟着十馀辆马车,还有数百铁骑护卫,这奇景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待听闻那囚徒是原骁骑营副使,护卫则是新任副使所派,路人无不称赞一句仁义。
“那位新任副都使,莫非就是赫赫有名的郡马?”
“早不是郡马啦!京城里都在传,他是为查案忍辱负重,自己本就有妻儿的。”
“听闻他与这位流犯还是政敌,如今竟不计前嫌千里相护,当真是有情有义!”
“真乃豪杰也!”
一个月後,杜槿一行人终于踏入怀州地界。
朔风卷着黄沙掠过城墙,怀州城垣残破,城中十分萧条。城外几处焦黑的屋架突兀地支棱着,还留有明显的战火痕迹。
此处正是赵家人魂牵梦萦的故土。
赵方平颤抖着抚过斑驳城墙,老泪纵横:“没成想竟还有活着回乡的一天!阿风,阿火!你们还记得此处吗?”
“怎麽会忘!”赵风眼眶通红,赵火也眼中含泪。七年前全家仓皇逃离故土,赵火与家人失散,此後种种颠沛流离,仿佛大梦一场。
如今一家团聚,脚下踩着故乡黄土,眼前则是刻在记忆中的街巷,赵火只觉得胸口滚烫,心脏在胸腔中怦怦直跳。
“可惜娘和林林没能同来。”赵风摩挲着墙角,面露惋惜。
杜槿笑着拍拍他肩膀:“待打通兆京这条线,咱们药行常来常往,还怕没机会?”赵方平大笑:“正是!往後咱们定要常回来看看!”
怀州城不大,衆人转悠了个把时辰,在晌午前逛遍全城,便挑了家酒肆歇脚。
夥计端上怀州特色的风干羊肉丶莜面窝窝,衆人正大快朵颐间,忽听门外窸窣响动。
“是丶是阿平吗?”一个佝偻着背的杂役探头问道。
赵方平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突然欣喜起身:“是阿宝哥?”张宝激动得直搓手:“是我是我!你穿上这衣裳,一打眼跟位地主老爷似的,我都不敢认!”
如今的赵方平已发了福,穿着簇新的绫罗圆领长袍,确实今非昔比。
赵方平激动道:“阿宝哥!你们这些年过得如何?舅母和嫂子可好!”张宝神色一黯:“你嫂子没熬过那个冬天,两个孩子也……如今只剩栓子还活着,上月刚娶了媳妇。”
张宝是赵方平表兄,当年赵家举家逃离,张家却选择留在怀州,硬生生熬过了那场饥荒。如今一家人就住在城外十里处的富宁村,平日里全靠张宝在城里做工度日。
赵方平当即命人装了一车米面布匹,带着赵风兄弟随张宝回村探亲。杜槿等人左右无事,干脆也策马同往。
马车行在黄土道上,扬起阵阵尘烟。
富宁村荒凉破败,举目皆是连成一片的夯土茅屋。皲裂的田地里覆着一层白霜,几个衣衫褴褛的村民佝偻着背,瘦骨嶙峋,眼神空洞地望向车队。
待进了张家大门,两家人自是好一番抱头痛哭。
张家老太双手干裂,紧紧攥住赵方平的衣袖:“老天开眼,竟叫我临死前还能见着外甥儿!”她颤巍巍地抚过赵风兄弟俩的脸,“这是阿风和阿火吧?当年走时还是小娃娃,如今竟这般高了。”
赵风和赵火应声上前拜见:“舅奶奶!”待听闻赵火因病坏了嗓子,老太太更是心疼得泪如雨下,不断摩挲着他的喉咙。
赵方平含泪道:“舅母,阿宝哥,这位是杜娘子,我的东家。”杜槿起身盈盈一礼,张家人局促地搓着手,不敢直视她的面容。
“我如今在黎州安了家,跟着杜娘子做药材生意,也算小有积蓄。”赵方平环顾破败的屋子,“怀州这般光景,你们不如随我回黎州,总好过在此挨饿受冻。”
张宝犹豫道:“不知弟妹那边……”
“阿兰也日日念叨你们!家里不缺银钱,定不缺你们一口吃的!”赵方平摆手。张宝不禁意动:“待柱子回来,我与他商量商量!”
张家拿不出像样的待客之物,只得用赵方平带来的米面蒸上一笼炊饼。儿媳田氏缩在竈房,瘦小的身子裹在破袄里,一言不发只闷头揉面,指节冻得通红。
待到日头西斜,炊饼热气腾腾地上桌,院外仍不见张栓身影。
衆人迟迟未动筷,张宝强笑着解释:“冬日田里没活计,他进山打些野味,许是耽搁了。”
话音未落,忽听院外一阵踉跄脚步声。一个村民跌跌撞撞闯进院子,哭喊不止:“大宝!不好了!栓子他们……被黑虎寨的土匪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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