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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可怕,流血也可怕,可生不如死的活着,更可怕。
她擡起手,将头上的珠钗玉环一支支摘掉,脱掉襦裙,只剩一身雪白的里衣在身上,褪去鞋袜,赤着脚走下石阶。
那道白色身影从薛恒眼前走过时,薛恒眼皮一跳。
他不错眼珠地盯着她,看着她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下石阶,继而站在太阳地里,站在铺满刀和碳火的石子路前。
一院子的下人噤若寒战,几个小厮更是死死地低着头,不敢看云舒一眼。薛恒暗暗倒抽一口冷气,想要说什麽却忍了下来,只是牢牢按住了太师椅的扶手。
云舒垂眸看着大大小小的刀片,不知这第一步该怎麽走。
但总归是要走的,从正屋房门到院门,少说也有十丈,薛恒费尽心思给她铺出了一条十丈远的刀山火海,她岂能辜负!
便睁大眼睛,打起精神,踏出了第一脚。
洁白小巧的玉足踩在刀片上的瞬间,薛恒的脸蓦然一白,云舒亦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她整条腿都在颤,额上直冒冷汗,慢慢地一点点加重力气,直到整个人的重心都加注在踩在刀山上的脚上。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却确实被刀刃割破了皮肉,那种顿顿的痛感虽不强烈,却也令她红了双眼。
长痛不如短痛,很快,云舒便迈出了第二步。
擡脚的一霎,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一晃,险些摔在密密麻麻的刀片里,被割的四分五裂,好在她稳住了自己,匆匆落下第二步,放松了因过分紧张而缩紧的脚趾。
接着是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她越走越快,失去痛觉似得,大步往前走。薛恒双目紧随着云舒渐渐远去的背影,脸色慢慢变得铁青。汐月则被云舒脚下渗出的血迹吓得三魂出窍,不顾文妈妈的阻拦跪在薛恒身前道:“世子,夫人流血了,夫人受伤了呀!你快让夫人停下!不要再惩罚她了!”
“世子,世子你饶了夫人吧!”
薛恒目光定定,盯着云舒的背影不说话。
云舒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她脚底灌了铅似得,越走越沉,越走越慢,身体也不说控制地左右摇晃,屡屡险些摔出去,都被她及时拉了回来。终于,漫长的刀山走到尽头,再往前迈一步,便是火海了。
她确实有些累,忍不住踩在刀片上歇了一会儿。刀片很冷,粘着她脚底流出的血,触感很是令人讨厌,她低下头去看,却见雪白的裙角落上了星星点点的血水,红梅似得随意绽放,倒也好看。
便笑了笑,扬起头,看了看那两扇大敞着的院门。
走出这座院子,走出英国公府,是她梦寐以求的事。
没什麽好犹豫的,云舒擡起脚,便想踏上那片将熄未熄的炭火,脚底即将落在炭火上的一霎,小腹内猛地传来一阵异样,先是一拧,接着刀搅似的痛,痛得她忍不住弓起腰,怎样也站不住了。
发生了什麽事?肚子怎麽这麽疼,比她的脚还疼。
困惑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了出去,便听有什麽东西重重砸碎在地上,随即是汐月声嘶力竭的尖叫声,紧接着一道白色身影闪到她面前,抱起她,将她带到一旁的空地上。
“夫人!你怎麽了夫人!”
汐月大呼小叫地奔向她,一旁的丫鬟也围了过来,这麽多人,云舒却只看到薛恒的脸,她盯着那张惊慌失措的脸问:“你干什麽?”
“不是让我走吗?”
薛恒咬牙啓齿,恨不得掐死怀里的女人!
他不过是被她惹急了,想要吓吓她而已。之所以将这件事交给左达左英去做,也是因为他知道他们了解他的心意,知道这事该怎麽办。
所以,那条看起来吓人的刀山上,用的都是未开刃的刀,可即便如此,依旧割伤了云舒的脚。
他以为她第一步时会回头,以为她第二步时会回头,以为她第三步时会回头,结果她始终不肯回头,拼命地向前走!这到底是为什麽?什麽她宁愿吃苦受罪,宁愿去死也不愿跟他在一起!
他到底又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挽回她!
薛恒用力闭了下眼睛,好一会儿才控制住了即将失控的自己。他掀起云舒的裙摆看了一眼,见她脚掌上有只有一两道不算深的划痕,略略放心来,继而皱着眉问:“可是疼狠了?”
“既然疼,为什麽不停下来,为什麽要折磨自己?”
云舒不甘地望着院门,“你说了说话算数!这是做什麽?”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腹上传来的剧痛扯了回去,只能倒在薛恒怀中痛骂:“薛恒!你这个出尔反尔的畜生!”
骂完眼前一晃一晃的,头发晕,眼犯花,渐渐的,薛恒那张可恶可恨,却堆满了关切的脸渐渐模糊,在她的眼前消失不见。
迷迷糊糊中,有无数人影在眼前晃动,杂乱的脚步声和急切的对话声充斥在她脑中,将她搞得痛楚又迷茫。
似乎有人发了火,似乎有人砸碎了东西,似乎有人跪下,似乎有人在哭。
似乎有人往她的头上扎针,似乎有人往她的嘴巴里灌药,似乎握着她的手,一直再喊她云舒。
她听见一道凶厉的声音在斥问:“你们是怎麽伺候的!连主子怀孕了都不知道!”
又听一太医模样的老者道:“孕中禁房事,且这位夫人身体寒虚,本就不宜怀有身孕,流血是流産的迹象,微臣只能尽全力保胎,成或不成全看天意……”
这些话令云舒越发地迷茫。
怀孕?谁怀孕了,是她吗?
不可能。
这一定又是一场梦魇。
薛恒亲手编织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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