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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听我说吗?”莫衫沉默片刻,然後闭上眼睛,“记事起,我便对学医无感,但那时的我无法违抗我爹,只能妥协,学着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以为总有一日,我会接受,会习惯,会麻木。”
“然而,随着年龄增长,我越发厌恶学医,或许是因为失望,我爹对霍晏比对我更上心,偶尔,我会觉得,相比于不学无术的我,霍晏更适合继承药行,”他慢慢说着,表情逐渐舒缓,“在那场大赛中,看到你们这些天资卓越之人,我意识到自己终其一生,都比不过你们任何人,更别说成为我爹期望的样子。”
“尤其是你,江姑娘,”莫衫侧过头,看着神情平静的江寒月,“如果说,霍晏带给我的是漫长的折磨,那你带给我的便是致命一击。”
“三岁到十八岁,长达十五年的刀子拉肉,”莫衫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终于敢放下刀,从屋子里走出去了。”
江寒月沉默着,她看向窗边生机勃勃的文竹,它的枝条向着上方生长,触及窗缝隙时,探出一抹新叶。
“江姑娘,感谢你赐予我新生,”莫衫从床边走下,对她深深鞠了一躬,“病好後,我便会搬离莫府,去往别处落脚。”
江寒月心中思绪万千,却无意言说:“那麽,他日再会。”
语罢,她转身出门,却在院中看到满眼泪水的霍晏,她拿着茶盘,正在不停地吸溜鼻涕。
“所以,他还是要走。”霍晏说道,“安定一生不好吗?师傅和师母明明那麽看重他。”
江寒月叹了口气向她走去,用衣袖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下一秒,透明的泪花再次浮现。
霍晏将茶盘放到地面,然後一把抱住江寒月嚎啕大哭,她开口,声音破碎不成调:“他以为我....为什麽...为什麽那麽努力讨师傅欢心....”
“我只是想着..等我学好了教他....哪儿知道,竟让他觉得是....是负担!”
“是他承受力太差。”江寒月安抚着,轻拍她的背。
“我讨厌师兄!什麽都不说....只会沉默!”霍晏大声哭喊,“半调子一个!能闯出什麽名堂!”
江寒月抱着霍晏,默默听她哽咽倾诉,直到夕阳西下,她才从情绪中缓过神,哭声渐止。
霍晏满脸羞愧地看着江寒月,只觉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江寒月并不在意,反而安慰她要多喝水补充水分,“以後,若是遇到想要探讨的问题,可以来将军府。”她又补充了一句。
“一言为定!”霍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我有好多想跟你聊的呢。”
江寒月笑着点头,坐上回府的马车。
五月初,宋愿的状态愈发稳定,就连风寒之类的小病也不再出现,眼看剩下的解药即将失效,江寒月让他隔日服用一粒,直到药瓶变空。
午时,夏慈来信称有了铁皮石斛的消息,只是距离到手还需要一段时间。
江寒月盘算着日子,距她记忆中‘朱厌’出现的时间越来越近,她心中惶惶不安,怕它不出现,又怕它出现,毕竟......
见则大兵。
朱厌的出现,预示着天下将大乱。
“第一场仗打赢了...”江寒月拿着棋子思忖着,“或许,前世灭国的结局已经改写了。”
“要认输就趁早,”宋愿嗤笑一声,看着她出神的模样,“再怎麽想,也绝无翻盘之可能。”
江寒月拿着白棋,眯眼睛看向宋愿,馀光却间院外跑来一人:“将军!”
宋愿转头看去,江寒月趁机捡了几颗棋子,然後做出没事人的模样拿起茶杯。
悔棋这种没品的事她一般不做,不过...谁让他太可恶了。
“何事?”宋愿问道,回头看到明显不对劲的棋盘,眼尾轻跳。
“江!寒!月!”他正准备发火,却听到侍卫沉声汇报。
“仁将军在门外求见。”
“看来,他还算有自知之明,”宋愿背靠椅背,眼神深沉,“让他进来吧。”语罢,他看向江寒月,就见她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此刻天色正好,不燥不热,微风徐徐,原本这种会面江寒月应当避嫌,但因宋愿没开口,她便腆着脸没走。
见到仁将军时,江寒月有些惊讶,他身高七尺,浓眉长须,看起来便是一副武将的模样,但说起话来,却唯唯诺诺,气势不足。
看到江寒月後,他更是明显不自在起来,强撑着与宋愿闲扯了一会儿,见江寒月依旧没有离场,于是,他有些急了。
“宋将军,今日来找您,是我私下前来....”仁将军说道,“实在是,有要事相商。”
江寒月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悄悄揣摩仁将军,从面相来看,他犹豫丶心软丶多疑,确实不是个好将领。
宋愿自然注意到江寒月的暗中打量,一开始,他以为她只是好奇,但那打量的频率,未免太高了......
“何事?”宋愿语气冷硬,“仁将军不妨直说。”
仁将军又看了眼江寒月,见她毫无知觉,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只能无奈地叹口气:“今朝,皇上召我进宫,边关那边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宋愿眉头轻挑,江寒月也不自觉坐直了背。
“这次,皇上给了我这个数的兵....”仁将军比了个手势,于是,就连宋愿都眼睛微睁,这未免....太多了。
“皇上命我将匈奴打个落花流水,再也不敢来犯。”仁将军挠了挠头,“不瞒您说,上次打赢,纯属侥幸,那敌将实在厉害,而且......”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补充几句,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三年前的擂台大赛,您曾指点过我,”仁将军叹了口气,“我的水准,想必您也一清二楚。”
江寒月喝下一口茶水,三年前宋愿才十六岁,那时就已经如此厉害了吗?
“我实在是....怕.....”仁将军的声音有些颤抖,“倒不是怕那帮匈奴,而是怕....那都是一条条命啊.....”
江寒月无声起身,她对宋愿点头示意,然後转身离开,不再打扰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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