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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罪有应得
新年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象征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紫禁城金銮殿内,气氛却庄严肃穆得近乎凝滞。
今日,是论功行赏的大朝会。
丹陛之下,谢昭云身着皇子冕服,身姿挺拔如松,历经边关风霜洗礼的面容更添沉稳威仪。
风正帆丶风皓父子身着簇新的一品元帅丶镇北将军朝服,精神矍铄,不怒自威。萧烬依旧隐于暗处,未曾现身。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目光或敬畏丶或复杂丶或艳羡地聚焦在这几位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的北境柱石身上。
龙椅之上,老皇帝谢民和的精神似乎比年前好了些许,但依旧难掩枯槁病容。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殿下英姿勃发的儿子和两位虎将,眼中难得地流露出几分欣慰与感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前大太监展开明黄的圣旨,用尖细而高亢的声音宣读起来。
圣旨极尽溢美之词,盛赞五皇子谢昭云“智勇天纵”丶“运筹帷幄”丶“决胜千里”丶“开疆拓土”丶“功在社稷”,加封其为“镇国亲王”,赐九锡,总理兵部事,并赐下无数珍宝丶田庄。
风正帆晋封“定国公”,世袭罔替,加太子太师衔,永镇北庭都护府。风皓晋封“靖北侯”,加封骠骑大将军,领北庭军务。其馀有功将士,皆有丰厚封赏。
圣旨冗长,字字珠玑。谢昭云垂眸静听,神色平静无波,仿佛那滔天的荣耀加身不过是寻常事。风正帆父子则难掩激动,跪地叩谢天恩。
终于,圣旨宣读完毕。大太监高唱:“谢恩——!”
谢昭云撩袍,端端正正地行三跪九叩大礼,声音清朗沉稳:“儿臣谢昭云,叩谢父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风正帆父子紧随其後谢恩。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盛大的封赏即将圆满落幕,谢昭云起身後,却并未退回班列。
他擡起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目光平静地扫过满殿朝臣,最终落在了太子谢申瑾的身上。
谢申瑾站在御座下首最前列,脸上维持着身为储君应有的丶为弟弟功勋感到“欣慰”的温润笑容。
然而,当谢昭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那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父皇,”谢昭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的大殿,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儿臣此番北征,幸赖父皇洪福,将士用命,方能克敌制胜,拓土安疆。然,儿臣在边关浴血奋战之时,後方却并非一片清明祥和,更非万衆一心,鼎力支持!”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原本沉浸在封赏氛围中的朝臣们瞬间屏住了呼吸,目光惊疑不定地在谢昭云和太子之间逡巡。
老皇帝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谢昭云无视衆人的惊愕,继续朗声道:“儿臣在清剿拓跋宏残部时,缴获了一批极其重要的密信!其中,赫然有拓跋宏与我大苍朝中重臣勾结丶意图在儿臣押运粮草途中设伏截杀丶并泄露我边防军情的铁证!”
轰——!
如同平地惊雷,整个金銮殿瞬间炸开了锅!勾结外敌?截杀皇子?泄露军情?这任何一条都是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
“五弟!此事非同小可!切不可妄言!”太子谢申瑾脸色骤变,再也维持不住那温润的假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立刻出言呵斥,试图打断。
“妄言?”谢昭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直刺谢申瑾,“太子殿下稍安勿躁,证据在此!”他擡手,林青立刻手捧一个密封的铁盒上前,当衆打开,取出里面一叠泛着陈旧血迹的信笺。
谢昭云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声音如同淬了寒冰,一字一句地念道:
“……粮草路线已悉知,落鹰峡乃绝佳伏击之所,务必一击毙命,不留活口……事成之後,北境三城,拱手相让……”
落款处,赫然盖着一个清晰无比的私章印记——那印记的纹路,竟与太子东宫詹事府主簿上官仪的私章纹路一模一样!
而上官仪,正是太子母族上官氏的核心子弟,太子的绝对心腹!
“不!这不可能!这是僞造!是拓跋宏的离间之计!”上官仪瞬间面如死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嘶声力竭地喊冤。
然而,谢昭云并未理会他,又拿起另一封:“……风家军换防时间及薄弱点如下……若贵部能牵制风正帆主力于断魂关,我方便可趁机……此信阅後即焚,切莫留痕……”
这封信的字迹,虽经刻意模仿,但朝中几位老臣,尤其是曾与太子共事丶看过太子批阅奏章的老臣,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那字迹的神韵,分明与太子谢申瑾的笔迹有七八分相似!
铁证如山!矛头直指东宫!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无数根钢针,瞬间聚焦在谢申瑾和他身後那群上官氏族的官员身上!
上官氏族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比打翻的调色盘还要精彩——震惊丶恐惧丶愤怒丶茫然丶难以置信……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们的表情扭曲而滑稽。
有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有人额头冷汗涔涔,眼神躲闪;更有几个年轻气盛的,下意识地看向太子,眼中充满了求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仿佛在问:殿下,您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整个朝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上官仪那绝望的喊冤声在回荡。
谢申瑾站在风暴的中心,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射来的丶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怀疑丶审视丶震惊丶鄙夷……他维持了二十多年的温润如玉丶仁德宽厚的储君面具,此刻如同脆弱的琉璃,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几乎要当场崩碎!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里衣。他知道,完了!谢昭云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带着足以将他打入深渊的铁证!
那些信……那些他以为早已销毁丶或者由上官仪经手绝不会出纰漏的信……怎麽会落到谢昭云手里?!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个念头在谢承睿脑中疯狂碰撞!狡辩?证据太硬!抵赖?字迹和印章做不得假!
攀咬谢昭云僞造?谁会信一个刚刚立下不世功勋的亲王去僞造证据诬陷太子?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卑劣!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极其疯狂丶却也可能是唯一能让他暂时脱身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
“父皇!”谢申瑾猛地擡起头,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混杂着巨大震惊丶痛苦丶委屈和被至亲背叛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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