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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思春（第1页）

第十二章思春

烛火摇曳，谢昭云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窗外月色如洗，竹影婆娑，却不及他脑海中那个人的身影清晰。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酒盏边缘，琥珀色的酒液映着烛光，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金芒。

“喻柏川……”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三个字在唇齿间辗转，带着点桂花酿的甜，又掺着些说不清的涩。

谢昭云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喉结滚动间，眼前又浮现喻柏川在他逼近时，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薄唇。

“真是...有趣极了”

酒盏被随意搁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昭云赤足踩在织金地毯上，足底传来绒毛轻挠的微痒，他走到书案前，指尖划过那些堆积如山的书籍——这些是他连日来跑遍京城各大书铺搜罗来的典籍，从《刑统》到《盐铁论》，从《水经注》到《齐民要术》，每一本都被他翻得卷了边角。

他能想象喻柏川深夜伏案工作的模样：烛火映照下，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会不自觉地放松，眉心却仍微微蹙起，直到遇到特别棘手的案子时，才会泄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明明比谁都心软，却偏要装出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谢昭云喃喃自语，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执笔蘸墨，在《苍梧疏议》的空白处又添一行小字，笔锋转折间不自觉地模仿起今日看见的喻柏川那铁画银鈎的字迹。

谢昭云第一次见到喻柏川，并非在在国公府，而是在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午後。

那日春光明媚，谢昭云闲来无事，混迹于市井之间听听小道消息，城南的瓦肆里人声鼎沸，他正倚在茶肆二楼栏杆边嗑着瓜子，忽的听见底下的闹声。

“老不死的，谁准你在这儿卖唱？”几个地痞围着个白发老妇，为首的正踩着地上断裂的琴弦，“这片儿是爷的地盘，要唱先交银子！”

谢昭云眯起眼睛，指间瓜子壳捏得粉碎，他刚要起身，却见一道黑影如鹰隼掠下，玄衣侍卫剑未出鞘，单是那身杀气就逼得地痞连退三步。

“几位何必为难老人家”

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谢昭云却听出三分压抑的怒意。

他好奇地探头，只见青石板上停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帘掀起一角，露出半截白玉似的手指。

“燕七，退下”

这声音一出，谢昭云浑身如过电般一颤，明明温润如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车帘微动，下来个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阳光透过槐树叶隙，在那人衣上金线绣的云纹间流淌，恍若谪仙临世。

谢昭云至今记得每一个细节——喻柏川弯腰时垂落的发丝，拾琴时长指拂过断弦的轻柔，还有将银锭塞给老妇人时，指尖在对方掌心短暂的停留。

最难忘的是那双眼睛，看着凌厉如刀的凤目，此时却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收着吧，就当是赔您的琴弦”喻柏川当时这麽说，声音轻得只有老妇人和二楼偷看的谢昭云能听见。

地痞们见势不妙早已溜走，男子也转身上车，典雅华丽的马车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谢昭云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锭银子足够买十把新琴，而那人眼中的怜惜，更不是能装出来的。

“那是谁？”他拽住添茶的夥计。

茶博士手里的铜壶差点摔了：“哎哟我的爷，您连喻丞相都不认得？”

……

窗外一阵风吹过，带来几片落叶拍打窗棂的声音，谢昭云走到铜镜前，镜中的青年眉眼如画，却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我这是怎麽了..."

谢昭云觉得胸口发紧，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心底蔓延，他原想着接近喻柏川只是为了让他帮忙，但看着他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面具因为自己碎裂，便贪心恶劣的想要更多。

“该死”谢昭云躺倒在床榻上，锦被被他胡乱扯到胸前，“我莫不是疯了……”

谢昭云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他喜欢看喻柏川被他逗得失去冷静的样子，因为只有在那时，那个永远端庄自持的丞相才会露出真实的一面。

“明明是个心软的人，偏要装得那麽冷硬……”谢昭云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呼吸喷在丝绸上激起一小片湿热，“真是...可爱极了”

这个词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可爱？用来形容当朝丞相？若被旁人听去，怕是要笑掉大牙，可谢昭云却觉得再贴切不过——尤其是想到喻柏川被他逗得哑口无言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时。

谢昭云咬着被角吃吃笑起来，笑着笑着忽然僵住——他发现自己竟在想象喻柏川听到这话时的表情。

一定是那双凤眼微微睁大，白玉似的面皮看似毫不在意，唇瓣开合几次却吐不出半个字...最後只能强装镇定地拂袖而去，却不知通红的耳尖早已出卖了他。

谢昭云忽然坐起身，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他赤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夜风直接吹在发烫的脸上。

街道上的屋子都熄灯了，只馀月亮的光芒若隐若现，不知道此刻的喻柏川已经安眠，是否……会想起今日的相遇。

“我到底在想什麽……”，谢昭云自嘲地笑了笑，却掩不住眼中闪烁的光芒。

“明早见”谢昭云重新躺回床上，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好眠，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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