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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枝断裂,从高高的树冠上脱落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时上面的的樱花还在被无情地燃烧。一个小花骨朵被包在橙金色的火焰里缓慢绽放,然後随着火焰熄灭化为灰烬。
即便你会死在这里也不後悔吗?
那个声音这次沉默了一会才继续发问。他似乎是在看着什麽难以理解的事情发生,语气里是真切的疑惑。但他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诸伏景光能感受到他提出问题时的无可奈何。
“我不会後悔。”他说。这次他是直接说了出来。“如果是为了保护他人,我不会畏惧死亡。”
青年蓝色的双眸里是他自己也发现的坚定。直面熊熊的烈焰他没有後退,反而冲了进去,试图拯救一个他并不认识的人的性命。这样坚韧的信念,如果有命支撑的话,一定可以支撑着他一直一往无前下去。
那个声音发出了一声叹息,那你就去吧。他说。
随着这句话的话音落下,那个沉睡在火焰里的少年蓦地睁开眼睛,橙金色的烈焰从他身後窜出,燃烧了整颗樱花树。诸伏景光被陡然变强的气流吹得差点松手摔出去,但他还是在紧要关头抓住了少年的指尖。顶着劲风勉强睁开眼睛去看那个貌似醒过来的人。
火里的少年维持在一个很奇怪的状态。他睁着一双赤红色的眼睛垂眸看着这个死命握住他指尖的青年,脸上无悲无喜,身体也没有任何动作。仅仅只是在“看着”他。
已经完全被火焰包裹的树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哑声音,似乎在告诉自己所有的同胞们今天它的生命就走到了尽头。风把整座森林的树木吹得枝桠乱颤,和呼呼的风声一起发出了尖锐的“喊声”,似在回应着樱花巨木的悲戚。
碎裂的声音从树身传来,诸伏景光还没反应过来一直死命拽着的少年就这麽被自己拉了出来。他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此时力道骤然反弹,少年猛地砸进他怀里,诸伏景光抱着他两个人直接倒飞摔了出去。身後是骤然开裂的地面,两个人就这麽落进了地缝里。
大地仿佛饱餐一顿的巨蛇,待两个人和被火焰烧断的无数枝干落进地缝後,它才慢吞吞的合拢了大嘴。火焰消失,焦黑的樱花树随着日光的照射开始枯木逢春,缓慢的褪去了丑陋的外皮变回了那颗翠绿的巨木。
诸伏景光醒来的时候又看见了那道由无数彩色光点组成的黑暗中的“银河”。没有了风,光点不再浮动,“河流”也不再流淌。他慢慢的眨了眨眼,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就像被强塞进滚筒洗衣机然後又开足马力在里面转了半个小时的感觉。轻轻一动就是天旋地转,手脚还在轻微的发颤。
在昏迷的时间里,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了很多人,他们就是他消失的记忆中的一部分。可惜现在好像又什麽也想不起来了。诸伏景光有点丧气。
“你醒了?”
陌生的声音从右边响起,诸伏景光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又被头晕打的差点仰面倒下,被一只手堪堪扶住了。偏冷的手掌按在他的额头上,不知道用了什麽办法,从刚才开始那股让他晕眩到恶心的感觉消失了,他终于恢复了清醒。然後慢慢的打量周围,这才发现他真的身处那片曾经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黑暗里。
光点们近在咫尺,仿佛他一伸手就能捞一个回来。但在他试着伸手去碰的时候被一层金红色透明屏障拦住了。他们此刻就在这个金红色的圆球里,它带着他们漂浮在这片无尽的虚空黑暗里。
“你醒了?”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诸伏景光转头,就见那个被他从树干里拼命拽出来的少年正坐在自己身边。神情和那个时候在火力没有任何区别,没有表情的睁着一双无神的红眼看着他。
诸伏景光有点不知道该怎麽和这个人交流,只能谨慎的点头,中规中矩的答道:“嗯,你怎麽样?有受伤吗?”说着就没办法自控的抓过少年的手臂开始翻来覆去的检查。
这样其实很失礼,毕竟两个人只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但诸伏景光看着他就升出一种没办法放他一个人不管的心情。少年一头灿金色的头发,皮肤颜色偏深。看起来年龄也不大,十一二三岁的样子。他看在眼里却觉得微妙的熟悉。
“抱歉。”诸伏景光检查完确认少年身上真的没什麽伤口後,就放开了他,顺便为自己的失礼举动道歉。
少年的反应似乎很迟钝,停顿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诸伏景光在说什麽的摇了摇头,说:“没关系。”
之後就又是一阵沉默。
诸伏景光是不知道该说什麽,少年就纯粹是在发呆了。
诸伏景光观察了少年好一会,无论是试着和他说话还是互动,对方的反应就像那种需要上发条才能动的人偶娃娃,而且是发条已经转了好几圈快要回归原位的那种。
他试着和少年交流,想问他的名字,少年就抱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当听不见他的话。他问出的十句话里能有一句得到了答复就算是不错的了。更多时候是诸伏景光在自言自语。
明明不是这种性格呀。诸伏景光头痛的想。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麽想有什麽怪异。
接下来他们就一直这里。金红色的透明圆球就像载着他们的一艘小船,在这片由光点组成的河里浮浮沉沉。
无事可干的诸伏景光就会和金发少年说话,得不到回应他也没什麽不开心。他和少年说自己叫诸伏景光,大概是个警察。说他很喜欢樱花,说他觉得少年很眼熟,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只是他自己也不记得那是谁了。他还会和他说一些美食的菜谱,承诺他出去以後有条件就做给他吃。
两个人就在这不知尽头的黑暗里相伴着一起飘浮。
风重新回来了,带动着“河流”开始重新流动。透明圆球也开始了波动。金红色的碎片开始从圆球上剥离,它开始瓦解了。诸伏景光赶紧抓住少年的手臂,以防一会发生什麽意外情况两个人会失散。但不讲道理的意外却不会体谅他。随着圆球的崩坏,诸伏景光仍然好端端的浮在半空,金发少年却开始往下掉。诸伏景光一把拉住他,但无底深渊之下仿佛有什麽东西在拼命的想把少年拉下来。诸伏景光渐渐拉不过了。
他卡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以一个诡异得姿势拽着他从火里救出来的少年的手臂,却还是能感受到手中的臂膀在开始往下滑。他就要掉下去了。意识到这点一股莫大的哀伤席卷了他,诸伏景光眼睛都红了。可即便如此还是没能阻止少年的下坠。
那只偏冷的手从自己掌心里滑落,赤瞳的少年看着他,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在那一瞬间,诸伏景光觉得他笑了一下。少年擡起左手,伸出了大拇指和食指,其他三指收拢,比了一个手枪的姿势对准他,然後随着嘴里轻轻的一声“砰”,少年掉进了黑暗里。
诸伏景光呆愣在原地,那个玩笑般的手势达到了真枪一般的效果。他的心口开始涌出鲜血,意识逐渐模糊。他躺倒在黑暗里,眼前的场景全部粉碎,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天台。
长头发绿眼睛的男人站在他面前,显有情绪表达的脸上是难掩的错愕,还有几分复杂。诸伏景光後知後觉的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死去,他垂着头靠在墙边,手上捏着一把手枪。
是自杀。诸伏景光心想。
咚咚咚的脚步声仍在响着,且越来越近。金发的青年就这麽跑了上来。诸伏景光看着这个青年,在心中哀叹。
对不起,让你看见了这样不好的一幕。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逐渐光化。无奈是那个努力调整情绪的金发青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长发男人,他们的身形在他的眼中开始逐渐溃散。包括这个天台,也在缓慢粉碎。
梦境结束。降谷零睁开双眼。他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有点呆的拥着被子坐在床上。门口敲了无数遍门的人终于拧开门把手走了进来。
“zero,快迟到了,你怎麽还不起来呀?”诸伏景光一边惊讶幼驯染少见的惫懒,一边把挂在墙上的制服取下来扔到降谷零面前,催促道:“快穿上。”
降谷零这才如梦初醒,掀了被子跳下床就开始换衣服。但饶是两个人动作再快,耽误的时间也不少,还是迟到了。被鬼冢教官罚了多跑五圈。
“zero昨晚是做了噩梦吗?”跑步中诸伏景光担心的问他,“一副没睡好的样子。要知道你可多少年没迟到过了。”
降谷零一脸疑惑又带了点不确定的的按了按太阳xue,道:“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古怪的梦。”
“梦见什麽了?”
降谷零想了一会,摇头,“不记得了。”
“没关系,梦境都是相反的。不记得了也是好事。”诸伏景光安慰道。
“嗯。”降谷零笑着点头。
距离操场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一小撮金色的狐狸毛仍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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