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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第1页）

痛苦

餐桌上应该铺一层桌布，卧室灯太暗了，还需要添置几套浅色系的四件套。王曼曦在房子里绕来绕去，仔细地观察着，把有待改进的地方全记在了心上。

江为知要搬进来了。她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在潜意识中似乎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新家，亲力亲为替她布置，购物车里装满了采购的东西。

然後就会突然意识到，她亲手制造的分离在即，这里不是她的家，她也没有理由住进来。于是脑海中所有活跃的想法瞬间灰飞烟灭。在这短暂的忘却过後，她重新陷入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的混乱当中。

认清自己的感情很难，而在认清之後面对一成不变的现实更加困难。她在夜场和江为知之间奔走，曾经还有一个麻痹自己的理由，如今却只剩下心碎。

又是一个乌云密布的阴天。天空被拽得很低，似乎随时有坠落下来的风险，热风吹得人口干舌燥。她茫然地徘徊在街道上，竟然找不出一处可以暂时供她容身的地方，有时候她宁愿全部忘记。

不知不觉间，她凭着记忆走到梁思琪家门前。

门一下子就打开了，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但反悔也来不及了。更令她意外的是，开门的人是江为喜。

江为喜看见她同样很惊讶，站在门後无所适从，还是梁思琪摇着轮椅从屋里出来，才把她请了进去。

看见梁思琪她吃了一惊。如果不是那把一成不变的轮椅，几乎难以认出这个人是梁思琪。

明明从医院分开没几天，再见到时状态居然差了这麽多。连同那双使人印象最为深刻的眼睛，其中凌厉的光泽也消失不见。

她心中升起某种不安，但并没有细想下去，可能并没有多在意吧。一擡头发现江为喜正偷偷地看她，眼神中似有哀伤。

她和江为喜一直都不熟，如今却在梁思琪家偶遇，任谁都猜不透对方来这里的原因。在沙发上三个人面面相觑地坐着，连咳嗽一下都显得突兀。

指望她们两个先说话，估计要等到下辈子。但她实在累了，无心去扮演那个活跃者的角色。客厅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沙发很软，虽然现在的处境很尴尬，但却给她某种莫名的安心感。

她昨晚又是一夜未眠，哪怕极力对抗，眼睛还是渐渐地闭上了，在即将睡着的那一刻，江为喜突然开口：“我要回去了。”

不耐烦地睁开眼，朦胧间看到江为喜推门离开。时间似乎不早了，她该去找江为知了，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她很想江为知，每时每刻都是这样，如果不是害怕露馅，她想时刻黏在她身边。

可她的身体太沉重，想象出了一套行云流水的离开过程，可实际上连胳膊都没有擡动。也许是她根本不想动，只是在为自己找借口。仿佛逃避一样，宁愿一个人思念到死，也不敢去面对。就让她在这里待久一点吧。

她睡着了，睡梦中似乎听到很舒缓的旋律，在耳边温柔地回响着，等她醒来後，天边已铺满夕阳，梁思琪还坐在沙发上，似乎在手机上播放什麽视频，看到她醒了之後就放下了。

思琪指指茶几中央的水杯，示意她自己喝，她稀里糊涂地拿起来，一杯冷水下肚，慢慢回想起了发生的事。

头脑总算清醒了一点，更加不理解自己为什麽做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这个时间江为知已经下班了，心里不免开始着急。但就这样走只会更加奇怪，终于开始找话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梁思琪擡起疲惫的双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恍若另一个人，陌生到她猜测不出其中的意思。她开口说话，但声音轻到王曼曦一开始没听清：“你想说什麽就直接说。”

她挠了挠头，心脏开始怦怦跳动。她真的想说什麽吗？其实她也不知道。探望梁思琪这个理由当然是假的，与其说是有目的的来，倒不如说她是无处可去。而为什麽会来到梁思琪这里呢？她是想找到些什麽吗？

她并未做好准备，还是转移到了比较安全的话题之上：“江为喜为什麽会来？”

“她生母的事。她很难过。”

“那她为什麽来找你？你们这麽熟了吗？连小知都不知道。”

梁思琪没有回答，反而说道：“你很讨厌江为喜吗？”

她心里一惊，本能地想要否认，但很快就认识到，在梁思琪面前没有隐瞒的必要。要坦诚一点，她一直这样告诉自己，于是不加掩饰地点了点头。

“你很想她走吗？”

“对啊。”

承认这个事情并不难，她完全没有喜欢江为喜的理由。她很盼望江为喜走，这样江为知就只属于她一个人了。就算她的离开会让江为知难过，但这也只是加剧了江为知对她的依赖罢了。少了她没什麽关系，她可以替补这个位置。

“你最好别去干预。”

她有点生气了，即刻就想反驳。她的确什麽都没做，本该是理直气壮的，却没有底气说出口。对自己坦诚一点，其实她真的有这个打算吧。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想尽可能地和江为知多相处一点，这个江为喜倒是尽快走啊。

带着些试探的意思，她询问道：“她是怎麽想的？”

梁思琪摇了摇头，眉头紧锁道：“这种事情很难说。”

“有什麽不好说的？小知为她牺牲了多少，换成任何一个人，早把她扔到福利院了吧。现在她生母来了，还那麽有钱，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不管为自己还是为小知考虑，都应该跟着走吧。”

她自认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出于理性考虑，挑不出一点错误，但梁思琪只是看了她一眼，她的气势就顿时弱了下去，好像自己是一个蛮不讲理的怨妇。

她在梁思琪心中的形象就那麽不堪吗？

“你变了。”

她冷笑道：“我一直都这样。”

“不是在说这个，”梁思琪叹了口气，看起来很无力的样子，“你为什麽会这麽痛苦？”

痛苦吗？她的心一颤，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而梁思琪似乎并没有剖析她的意思，或者说，她无法看穿。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不到梁思琪身上的魔力，那个法官变得迟钝了，对犯人形成不了任何威慑，连说话都看起来很费力：“你想说，你就说，江为喜也这样。”

她原本急着走，现在彻底安定了下来，也许她想要的就是这个。她需要一个倾诉对象。

可真的开口并不容易，完整的语言在心中都搭建不起来。梁思琪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她却越来越着急，最後说出来的话像是完全出于随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下一个字会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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