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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裹缠之兽:琴酒篇(十七)
要让琴酒来动手吗?
林庭语陷入深思。
如果目标无足轻重,那倒是无所谓,琴酒不会多问什麽。组织里从来没有什麽同伴情谊可言,成员内斗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但大石昌幸身上背着组织的巨大投资,也是组织在日本警界的重要线人,在琴酒的眼里应该属于需要留着的“有用的家夥”一流。从这种深夜去见面的情况来看,似乎关系也还过得去。
没有足够强力的理由,不好开口让琴酒动手。
有什麽合适的理由呢……
如果是杜凌酒,大概就不需要考虑这种事了。
林庭语刚刚目睹过属于杜凌酒的丶更多的记忆,那些画面不久前才在酒店黑暗的墙壁上逐一展现。
他看到了琴酒和杜凌酒商讨事项,过程免不了争执,但最後总能达成一个双方合意的结果。他也看到了琴酒和杜凌酒共同出现在某些场合,昏暗的酒吧,或者冰冷的实验室。更多的时候琴酒是单独行动的——然後传来一封简单邮件,说事情解决了,晚点见。
在这些相处的场景里,琴酒的态度比林庭语印象中要平和得多,有些时候甚至说得上是容让了。
比如其中的一幕,琴酒站在房门口,装备齐整,似乎正要往外走。穿着浴袍的杜凌酒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看着报纸,不知道说了什麽,表情很平静,但是看都没看即将离开的琴酒一眼,似乎有点不高兴。
于是琴酒把刚穿上的大衣重新脱下来,挂回门後,转向杜凌酒走去,撑着沙发,俯下身似乎在说什麽。
杜凌酒的表情仍然很平静,头也没擡地应了一句。
琴酒皱了皱眉,但还是更深地俯下去——
接着画面黑掉了。
林庭语想起琴酒那仿佛只有任务和下一个任务的日程表,真是没法想象这样的组织劳模会在出门前又临时折返回来,把宝贵的时间花在跟谁纠缠上。
杜凌酒这麽做当然是有倚仗的,毕竟琴酒看上去已经彻彻底底地被捕获了——而且其实林庭语有一点意外,琴酒居然会中招。
在他的判断里,像琴酒这样意志和警惕一样强的人,是很难被催眠,也不愿意被控制的。所以在提出合作的时候,他也主动承诺不会对琴酒使用催眠,以示诚意。
当然,如果琴酒处于虚弱状态,他这边则准备万全,有必要的话,倒也不是不能一试。
但杜凌酒当时的情况完全相反。在整个人都被压制的情况下,没有任何辅助工具,竟然能一举成功……真是不可思议。
总不可能是琴酒还记得很久以前的那次见面,所以放松了防备吧。琴酒完全不像是会念谁旧情的人,林庭语也不记得琴酒什麽时候还用过那条绿色的缎带——不会真的丢在港岛了吧。
但他同样想象不到,琴酒会执着地踏进那场吞没一切的烈火里,只为了给他一枪。
发现上当受骗的愤怒,报复的渴望……这些对常人来说足以冲昏头脑的东西,在以冷酷闻名的杀手身上也会産生那麽大的影响吗?
明明只要放着不管,杜凌酒也必死无疑,不需要搭上自己。按琴酒一贯果断的风格,做出判断以後掉头就走才比较合理。或者不放心的话,守在外面看大火熄灭,等搜救队从废墟里擡出焦尸,确认身份,确认杜凌酒死透——那时再离开,也还说得过去。
林庭语转头望向琴酒。
琴酒瞥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开车了。
“有事?”
“没什麽。”
车辆这时拐过一个直角弯,琴酒转了两圈方向盘,动作间衣物摩擦,残留在大衣上的烟味变得更明显了些。
像是被阳光炙烤了足足一个下午的砖墙,蒙着一层薄薄的泥尘。青绿色的藤蔓从墙上垂落下来,浓密的叶间藏着细小的尚未开放的花。
林庭语认得出这种烟味。这是琴酒前几年换的一款烟。比先前用的那种薄荷烟更低调,也更昂贵,匹配新任日本分部行动组组长的身份——反正琴酒是这麽说的,而且被问到的时候看上去不太高兴。
多半是被组织里那群老头念叨烦了吧,元老们比较讲究这种排场。就像这辆保时捷一样,足够奢侈,凸显地位,但毫无意义,而且不必要地引人注目。
倒是萨马罗利,在这个时候,应该还保留着那款薄荷烟,用来辅助镇定精神……假如J369号的轨迹没有真正发生改变。
如果要改变——
如果把琴酒也考虑在内。
林庭语垂下眼。
他知道了。
那时在出发去曼哈顿前,林庭语照例把行程告知琴酒,说大石信久邀请他去曼哈顿参加生日宴会——而琴酒的第一反应是阻止他。
琴酒给的原因是组织当时在日本频频受挫,怀疑内部出了老鼠,而且老鼠很可能和大石信久有关。之後琴酒还特地让黑麦带了一份大石信久的资料给他,让他事先了解,做好防备。
为什麽短短一年之内,大石信久——或者说大石昌幸,在琴酒眼里就会从晚上可以随便见见的人,变成了极度可疑的目标?
因为大石昌幸有叛变的迹象。
而负责处决组织叛徒的琴酒,一向嗅觉敏锐,而且毫不留手。
但是琴酒那时没有足够的证据,派出跟梢的人也无功而返。而大石昌幸这种级别的合作对象,朗姆肯定会力保。所以琴酒暂时还不能动手。
所以,当杜凌酒提出可以自己制造证据时,琴酒显得十分满意。
要证明大石昌幸是叛徒,一种可能的方式是杜凌酒在生日宴会上身份暴露被捕,而且跟大石昌幸有关。
……这样想来,FBI们差点就代劳了。
赤井秀一那时想告诉他,却没有能够成功传达的计划,原来是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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