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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庭语笑了笑:“实验体状态不对,重来。”
工作人员还在迟疑,朗姆已经沉声下令:“销毁干净!”
“是丶是,朗姆大人!”
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地抓过那几张纸跑了。林庭语调整了一下坐姿,瞥了朗姆一眼:“这一轮开始正式打分吧——满分是5分?”
他这种话简直是明知故问。已经验收到最後一个人了,怎麽可能不知道满分是多少。朗姆立刻接收到了他的暗示,对着还有点茫然的记录员喝道:“没听到吗?做好记录!”
“呃丶诶?是丶是的,朗姆大人!”
记录员连忙把记录本翻过空白的另一页,做好了书写的准备。
但是她能坐在这里,为朗姆负责这样高度机密的项目,甚至是负责其中最为重要的一份文档的记录,能力自然也不止是会写字而已——她蓦然睁大了眼睛,望向朗姆,又小心地将视线转向杜凌酒。
那个传说中的,没有人能在他的注视中幸免于难的Basilic,半垂下眼,对她露出了一个十分温和的,如同春风拂面般的微笑。
开口,无声:5分。
说实话,要不是明知道对面是萩原研二,以林庭语的职业操守,他绝对不可能给这个人通过。
就连朗姆那张老脸都变得更皱了,每一道深深的沟壑里都写着“这个人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麽,难道真的是药打太多了”。
但是既然已经达成了初步的默契,林庭语也只能保持平静,听完了那一通有关玫瑰和名字的浪漫论述。
如果没记错的话,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读的是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现在的理科生必修莎士比亚吗,真是了不起。
而且,重来一遍之後……
这次林庭语格外清晰地看见了,那双漂亮眼睛里闪烁的渴望。
那个年轻人,在绝境之中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偏偏那是一根无比脆弱的芦苇,在他面前摇曳着细碎又梦幻的花。
他自己也没有任何把握,甚至怀疑那只是药物导致的幻觉。但他尝试着去抓——他只能尝试去抓,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他用有些调侃的丶轻松的语气和沙哑的嗓子说出那一番话。
也送出了最後的一丝勇气。
假如这次尝试失败,那个历程光明的年轻人,一定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朗姆对于废品从来没有什麽怜悯心,等待着萩原研二的必然是更为严酷的,纯粹把他当做耗材使用的实验。
即使身体侥幸熬了过去,那双眼睛里的光也会完全熄灭,作为“人”的心肝脏腑被掏空,只留下风声撕扯的空洞。
萩原研二大概也是清楚这种结局的。他可能已经尝试了无数次,又失望了无数次。此刻他竭尽全力,去抓最後一丝的可能。
而杜凌酒回应了他。
那并不是在後续的心理治疗中産生的移情作用。那种巨大的好感,産生得更早丶更猛烈,驱动那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乖乖爬上临时诊疗床,亲手捆缚自己的四肢,展开脆弱的腹部,在指尖触及皮肤的时候战栗起来——然後忍耐住了。
林庭语能识别出那是忍耐,但当时他并没有细究忍耐背後的情绪。那原来不只是要害部位被触摸的不适。那双紧紧闭上的眼睛,藏着更多的东西,平常总是过分热烈地流露出来,反而在这种时候耻于释放自然的反应。
“你在想什麽?”
林庭语沉默了一下。
他眼前仿佛还晃动着,朗姆吩咐人进审讯室里去松绑时,萩原研二那张猛然迸发出喜悦的脸。虽然隔着单向玻璃,萩原研二不可能看得见他,但那双光彩熠熠的眼睛,还是执着地盯着这边——好几次林庭语都错觉自己跟萩原研二对上了视线。
但後续的事情就不是他能够介入的了。朗姆要亲自接见这个百里挑一的幸运儿丶三期“装瓶计划”唯一的奇迹成品,然後施展攻心术加以安抚,彻底收服J369号。为了拿到J369号全部的忠诚,他们见面的房间里不会留有其他任何人。
不过反正没过多久,朗姆就会把精心打扮焕然一新的J369号重新派到他面前——
林庭语瞄了正在开车的琴酒一眼。
他们现在准备去琴酒的一处安全屋。法国是朗姆的大本营,这处安全屋当然也是朗姆安排的,也难怪萩原研二能顺利找上门。
琴酒只是在任务的间隙抽空到基地来把杜凌酒接走,把他送到安全屋就又要出发了。Boss让琴酒负责护送,一方面是因为琴酒在这段时间频繁途径港岛,顺手就能把人捎上,另一方面似乎也是在有意制造琴酒和杜凌酒之间的联系,削弱朗姆的影响力。
明明杜凌酒是朗姆首先接洽的,但到实际操作把杜凌酒带进组织的时候,负责人就变成了琴酒。朗姆最看重的一个儿子原本在美洲建立了不小的势力,却被Boss最宠爱的女人贝尔摩得接手了大半的政经关系网——这几乎已经是明示了。
Boss不愿意看到已经掌管欧美事务的朗姆家族,再将手伸到远东。
从後续发展看,这种态度也是十分明确的。前代朗姆潦草地死在港岛,Boss也只是轻飘飘地询问了一下情况。其他元老蜂拥而上瓜分朗姆的地盘和人马时,Boss同样作壁上观,只在几个元老抢得太不体面的时候,稍微调停一下。
或许杜凌酒会同琴酒杀死朗姆的事,Boss也有所猜测——但组织里这种争斗实在太多了,权位变更难免伴随流血。Boss既然不念朗姆家族世代侍奉的旧情,也不会在这种事上过多追究。
说不定还会对杜凌酒感到更放心了。手上染过血的人,就很难再回头。
林庭语仔细梳理了一番,确认没有自己遗漏的细节,然後开口说道:“我准备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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