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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之章:幻梦与真实(四)
女狙击手不知道在想什麽,过了两秒钟才好像刚反应过来一样,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啊,你是说日野驱吗?没有啦,我自学成才。那家夥除了按时打钱以外根本没露过面,别打听了。琴酒大哥已经试过假装绑架我来招揽他了,我白白被关了半个月小黑屋,他影子都没见,可能早就死在哪个角落了,只是信托基金在替他安排遗産,哈哈哈哈。”
苏格兰:“……”
苏格兰压抑住了再次扶额的冲动。虽然日野纳蒂亚的发言不免冷血,但是说实话,让一个年轻女孩子去怀念从来没在她生命中出现过的父亲,确实也是强人所难。
他不由得对日野驱産生了一丝不满。
虽然对方身上挂着一堆通缉令,还狡猾到借着协助日本公安警察任务的机会逃狱,选择不回来见这个唯一的女儿,确实对父女双方都更好——但如果能够生长在爱护她的亲人身边,日野纳蒂亚会不会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从幼时起缺失的亲情,会对人造成多大的影响,苏格兰是有充分体会的。那种巨大的,如同从心上开出一个空洞的缺口,是没有办法靠人自身的努力填补修缮,假装从来都完好无损的。
零会在二十年来,一直一直,坚持不懈地寻找那个连面容都记不清楚的“凛”,难道不正是因为这一点吗。
苏格兰记得很清楚,他得知宫野艾莲娜的死讯是在一个雨天。
那时他的好友在深夜敲开了他安全屋的门,没有撑伞,浑身湿透,往常灿烂发光的金发被雨水打成一绺一绺,贴在满怀着恨意和悲哀的眼睛周围。
“她早就……不在了。”零哑声说,“就在她加入组织一年後……或许两年。反正第三年开始的,存档的实验室门禁记录里,就再没有过她的名字了。”
涉入了组织那样的秘密,想要退出除非死亡。
苏格兰开门把他让进去,用干毛巾和热水让他稍微恢复一点精神。零双手拢着水杯,坐在沙发上,垂着头,没有焦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茶几上。苏格兰很少见到好友这样的神情,在他的记忆里,零总是聪明而自信的,斗志昂扬,永不服输。没有什麽能熄灭零眼里的火焰,也没有什麽能让零露出这样的——
像是天天在家门口守着主人下班,某一天却被告知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的家养猫,完全不相信那些两脚兽的谎言,趁着大家不备逃出门外,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那座刻着熟悉名字的墓碑。
它在碑前站立了许久,直到下起了雨,才踱到放着鲜花的石板上,像往常每一天做的那样,慢慢地趴下去,蜷缩起来,如同窝在主人的怀抱里,闭上了眼。
任由雨水打湿了它浑身的漂亮皮毛。
组织里的严苛环境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大家疗愈创伤,一点小小的弱点也可能成为致命的把柄。需要尽快让零振作起来。
苏格兰这样想着,但他能做的实在有限。
零的个人意志十分强烈,很难被说服,而且经过千代田的严格训练,寻常的心理疏导技术已经完全对他无效了。换句话说,只能让零自己想通,旁人的言论很难令他动摇。
有什麽能激发那仍然潜藏在内部的,微弱的火种呢——
苏格兰突然想到了。
那是在他们小学的时候,曾经有一次,零消失了好几天,再见面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发着高烧。那时候他第一次叫出了零的名字,眼神茫然的零过了一会才意识到旁边是他,立刻抓住了他的手,在他的掌心反反复复写字。
“替我记住这个名字……我可能马上就又要忘记了。帮我记住他。”
りん(rin)。
りんりんりんりんりんりん——
等高烧退去,恢复神智以後,零果然忘记了这件事,即使被提醒後,还是露出了“你到底在说些什麽”的表情。
就像当初艾莲娜医生失踪後的情境重现。
苏格兰试探着说:“还有一个人……应该是活着的。”
零过了好几秒钟才发出了声音:“……对。”
那个人——
他们都不知道长什麽样,是男女或者老幼,从什麽地方惊鸿一现後再无音讯,现在又身处于何地的那个凛(りん)。
零几乎把整个日本翻过来一遍,也没找到的那个人。
苏格兰有时候怀疑那个人是否真的存在,或者是否早已死去因此销声匿迹。但是在那一刻他不能把这种猜测说出口,他必须坚信,也让零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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