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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也确实如江清容所料,并没有人因为他突然下桌而去专门找他,哪怕他把房门开着从傍晚到了深夜,一切也都是一样地平静平淡至于死寂。
倒也不是绝对的无人问津;朱抱岩萧子期路过的时候问他还要不要再吃点,霍昭阳路过的时候问他大半夜的开着门发什麽疯。他反唇相讥讲那你大半夜的不回去睡觉干什麽,霍昭阳回敬道我在跟着晚吟叔干活儿你这又是在干什麽,两个人不欢而散。
他当时走的时候说的是身体不舒服,那时尚不完全是假话,但现在精神到根本坐不住了。他干脆爬起来出来乱逛,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似的踩着楼梯兜圈。这一晚倒是安静的要死,没有乱七八糟的鬼叫也没有嘈嘈切切的议论,就是个月亮很亮风很安静的平静夜晚,非常不幸的是这反而让他更烦躁了。
“你怎麽一个人在这里。”
他回头去看,裴修默跟个鬼一样飘在那里,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反而是裴修默往後退了一步。他看起来有点後悔喊住他,这一报还一报的未免有点太快了。
江清容正愁得无聊,好不容易逮到个人送上门来当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他:“我一个人不行吗,我一个人高兴呗。”
许是他的语气太冲,裴修默露出了些许瑟缩的表情,似乎想折回去关门了。江清容当然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一把拽住了裴修默的胳膊。虽然他本身算不得什麽力气很大的类型,但裴修默很明显比他还要不行,想挣扎也压根挣扎不了,居然就这麽直接被他按着推进了房间。
江清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干出来这种事,可能是夜太深了怕吵到别人,也可能是单纯觉得裴修默脸上的恐惧神色令人生厌,既然什麽都没做就已经招人讨厌了,不如直接把这虚无缥缈的东西做实。但当两个人在裴修默的房间里,一个坐一个站面面相觑的时候,他忽然隐隐的觉得有点後悔——但是也只有那麽一点而已。
他对自己的行为不做解释,裴修默也什麽都没有问,单薄的身子紧紧靠在门上,没有一点要坐下来和他说话的意思。许是两个人相对沉默无言的时间太久,裴修默总算稍微放松下来,主动问道:“是裴行义要你过来的吗?”
“怎麽可能,”江清容愣了一下,这话在他看来简直是莫名其妙:“跟他有什麽关系,我都没有跟他说过话。”
也不算是完全没有说过话,他後知後觉地想起了晚餐时在长桌上那场算不得对话的对话,一个喝得意识都不清醒了,而另一个根本就没开口,那也能算是在对话吗。
这句话好像有什麽魔力似的,裴修默的神情一下子活泛起来了,唇边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这样啊,那还差不太多。”江清容搞不清楚他怎麽一下子就眉飞色舞的,看着他走过去倒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推给了他,整个人总算看起来稍微正常了一些。
“我就说嘛,你身上有木属性的气味,”裴修默在他面前坐下,语气显得颇为轻松:“本来就有主木的人在给你温养,既然之前不是我干的,那这次理应也轮不到我负责啊。”
“什麽……你觉得我是来找你治疗的吗,”江清容很快反应上来,忍不住皱了皱眉。这跟裴修默的话没什麽关系,主要是一口水下去他反倒渴起来了,从喉咙到胃袋一线仿佛有什麽在烧灼,让他难受的几乎要说不出话来:“放心,我用不着你给我放血。”
他瞟了一眼裴修默,明明是一只壶里倒出来的水,他就好像没什麽反应,喝了一口便放在一边了。
“倒也不只有放血一个法子。”裴修默勉强弯了弯嘴角,眼神却是冷的,看起来是真的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就算这样也没有生气:“你把图南打伤了,这个事情,裴行义後续是怎麽处理的?”
“……这有什麽好处理的,”江清容拧着眉头随口说道,下腹部的灼烧感越来越明显,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了:“都是自愿行为,各人对各人的行为负责就完事了。非要算的话,今天裴行义问了我要不要留下。”
“好巧啊,你们掌门也托人过来问了我要不要跟他走。”裴修默说道。
江清容万万没想到还能有这一出,不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的脸色应该不是很好看:“你认真的?”
“我开玩笑的,”裴修默举起双手,迅速解释道,“你答应裴行义要留下了吗?”
江清容紧盯着裴修默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方才缓缓放下了眉头:“……怎麽可能。”
裴修默见状笑了笑,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千万不要,于公于私我都不建议。你不要看着他们现在过的日子舒坦,其实很危险的,本质上干的都是不知道哪天就会掉头的营生。”
江清容其实对此早就略有感知,开采私矿或许可以不算什麽,铸造私兵极端点可能也可以不算什麽,但是当这两件事叠加起来的时候就绝对不可能不算什麽了。
“而且,我和图南的私交还算不错,你如果过来,他大概率就要倒霉。”裴修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眉头紧锁:“虽然我确实也没有立场劝你,但还是希望你不要因此改变你的决定,我不能再眼看着这种事情发生了。”
江清容直觉聊到了不该往下聊的内容,但他对他们内部的秘辛也不太感兴趣,转移话题道:“就是因为这个産业规模,所以你们这里的人才几乎全都是术士吗。”他在和裴图南单挑之前就有这个疑问,那些人明知道他们都是术士,怎麽会全都围上来:“你们这得是方圆几百里的术士都慕名而来了吧,我们上下加起来应该都没有这麽多。”
“你不应该不知道怎麽回事吧,不是有人给你治疗吗,”裴修默的神情渐渐浮上了疑问,“那个负责给你治疗的是什麽人啊,那个长得很漂亮的还是那个小孩?”
江清容的表情有点痛苦,都怪裴修默非得这麽乱猜,他脑子里快有画面了:“都不是,是我们掌门。”
裴修默一时怔住了,不由自主地重复道:“你们掌门是主木系的?”
咔嚓一声,门几乎是从外面被踹开的,江清容看着裴行义醉醺醺的闯了进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吃惊。
“你……你怎麽在这里?”
江清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解释,裴行义背後的那个人也跟进来了,居然是叶风荷。
他感觉好久没有见过他了,想过他在忙这个忙那个,偏偏没想过他会在大半夜的陪一个醉鬼,一时间心头如坠铅石。
“霍昭阳他们找了你好久,”叶风荷十分自然地说道,“怎麽躲在这里呀。做错了事情就要领罚,还不赶紧跟我回去。”
江清容不明就里地被拽着就走,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快回到了两人的房间门口,叶风荷才放慢了步子,倏地回过头来,对着江清容放低了声音说道:“以後不要跟他们两个过多牵扯,记住没有。”
江清容表情乖巧地点了点头,却在叶风荷关上门之前的前一秒毫不犹豫地把手指塞了进去,紧紧攥住了门框。
“你干什麽,”叶风荷吓了一跳,还好他反应及时没有甩上门,否则後果简直不堪设想:“疯了吗你,你不是还在养伤吗?”
江清容飞快地瞟了一眼自己那只手,好像只是不经意间才把手放在了那里,一句对不起的功夫,人已经闪进叶风荷的房间里了。
“掌门,我挺难受的,你看不出来吗,”江清容皱着眉清了一下嗓子,这不是假话,他刚才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锈铁锯树:“而且,我好像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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