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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差一点,他就要这麽问出口了。
最後一刻,在那双熟悉的眼睛的注视下,他想起了刘钦是君,自己是臣,像这等话,已经再也说不得了。
他没再说下去,下一刻却忽地额头一凉,一个念头从天外来,如一片飞雪,轻飘飘落在他的身上。
曾经他那麽对我,也是真的爱我麽?
周章收回思绪,重新看向陆宁远。
如今他荷大任丶统大军丶掌大权,天子亲重,倚任非常。为了他,刘钦不在意悠悠衆口,甚至就连性命都可不顾,他还有什麽不如意麽?
周章神思不属,陆宁远心事重重,江南衆将各怀忐忑,今夜实在是席不成席,宴无好宴,早早散场,各自回营准备。
等人走後,陆宁远要回帅帐,李椹却叫住他:“陆帅!”
这会儿附近还有卫兵,他也就没用私底下的称呼,见他回头,擡一擡手,跟着他往帅帐里走。等进帐之後,就再没旁人,他问:“还在忧心二曾的事?”
周章那边最近交战太烈,许久不曾听说京城消息,自然也不知道曾永寿兄妹之事。李椹却已经听说这两人被劫走了,一时大为吃惊。
可朝廷後来压下一切消息,他不知道到底是谁做下的,更不知细节,但见陆宁远回京一趟,回来就一直不大对劲,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猜测,只是陆宁远不提,他也就一直没说。
他担心此事与陆宁远有关。不止是为了他这些天的反常,也是因为若非涉及到他,朝廷完全无需把这件事情死死压下,一点风声不透。
陆宁远半垂着眼,掩去了情绪,可让他拿言语相挑,那两只眼皮果然下意识地跳了一下。
“不是。”很快,陆宁远答:“二曾的事,陛下已经不怪罪了。”
那是为了什麽?李椹等着他後面的话,可随後陆宁远就又沉默下去。
他垂着头丶垂着眼丶也垂着两手,在原地站得僵僵的,好像做错了什麽事的孩子。过一会儿陆宁远道:“你先出去吧。”下了逐客令。
李椹皱皱眉头,又看他一眼,最後叮嘱道:“有事传我。”就出去了。
他走之後,帐中就只剩下陆宁远一人。他又在原地站了一阵,回到桌前提起笔来,对着空白的信纸发怔。
那天他在乾清宫大闹一通,事後消息被死死压下,无人知道,施邵康对他的指控也再无人提及,晚上太医为他接好了手臂,随後他就被人送出宫外,第二天一早,圣旨并着药材发来,让他火速离京,赴前线平叛。
一切都像没有发生,除了……
陆宁远坐在桌前,声响隔在外面,一只看不见的手将他拢在中间,一点一点收紧。
那时他是怎麽说的来着?
他想不起来,想起那时,好像只有烛影摇动,风声呼啸,天地颠来倒去,一阵阵将他翻倒。想起那时,心脏又挛缩起来,越收越紧,恍惚只剩下核桃大小,他觉出疼痛,不由自主地在桌前弓了弓腰。
他不知道为什麽变成这样。
後来刘钦又说了什麽?
他也想不起来,想起那时,除了刘钦的眼睛,一切都是空白。那是冷漠麽?是厌恶麽?为什麽刘钦错了错眼,忽然躲开了他?
不应当是这样的,他想,不应当这样啊。
每一天,他都还在给刘钦写信,就和从前一样。刘钦没有再回复他,送去的信一封一封石沉大海。
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收到了有没有读,他不知道怎麽样去剖白,就把所有能想到的一切都写了进去。
他写每天的行军,写别人说过的话,写路上经过的山川河流,写地上的树和天上的鸟,写刚好硌偏他马蹄铁的石头。
他多想把自己摊开来铺在信纸上,一寸一寸,每一寸都变成纸上的字,可他不知道怎麽才是写他自己,怎麽写才能让刘钦明白,或者让他重新愿意给自己写一封回信。
灯花噼啪一爆,陆宁远回过些神,提笔要写今天的信。可忽然,示警的角声一吹,写不得了,他神情一凛,撂笔出帐,一摊浓墨甩在空白信纸上面。
烛火静静燃着,笔歪在旁边,传令声丶马蹄声丶喊杀声响起来,纸上的墨迹渐渐干了。
【作者有话说】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前夫哥感觉看到了以前的他,小鹿害怕看到了以後的自己,于是俩人看到对方都不禁戴上痛苦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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