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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篇2
梧桐花开的第四回,这年七月七,日军的铁蹄还是踏进了华北。
薛良近一个月都在练兵,其实从去年就开始了,他知道这场仗早晚要打,因此各方面都做足了准备。
军用吉普在漆黑的山道上缓缓驶进,薛良侧头看向被月色掩映的五台山壁,如此峻岭雄关,怎惧倭寇弹丸?
八月半的天气和中日战事一样焦灼,薛良透过车窗擡头,见圆月高悬于天边,滚滚浓云横铺在鸦黑的天幕中,迫的人不得不行进地再快些。
他和孟怜笙有半个月没说过话了。
一来是因为悬剑般临于头顶的战事,二便是因为孟怜笙跟他冷战了。
“我不会离开。”孟怜笙已经不知道自己第几遍这样回应薛良了。
薛良一时气急,怒捶自己大腿:“日军正对晋北虎视眈眈,能走的都走了,你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除非你让我上战场陪你。”孟怜笙依旧滚刀肉般。
薛良猛吸一口气,气笑道:“你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啊你,从前我黏你一会你就叫我滚,现在让你走你非留下。”
孟怜笙扬起脸,眼里满是倔强和委屈,薛良无声叹了一声,将孟怜笙的脑袋摁进怀里:“奔三十的人,大孩子了,什麽能有命重要?有什麽想不明白的?儿子我都送走了,他都没闹你怎麽还闹上了?唱霸王别姬给自己唱糊涂了吧?嗯?”
孟怜笙退回身子反驳道:“若今天你我调换位置,你也定然不想弃我而去。”
“薛良,若你战死,我绝不独活。”这一句说得温吞缓慢而斩钉截铁,带着以破万竹之势刺进人心底。
这句话一传入耳中,薛良心中顿时如遭雷亟,不过他只能顿这麽一瞬,随即便说:“你要是死了,我立马另娶一个。”
话音尚未落地,孟怜笙接道:“不信。”
薛良冷道:“爱信不信。”
孟怜笙盯了这紧绷的脸两秒:“你觉得我是累赘吗?我不会的,我也能打,也会用枪,完全不会拖累你。”
“反正我死也要死在你怀里。”
这句之後,房间里霎时鸦雀无声,良久後,薛良才像是心里天人交战八百次後尘埃落定地般重重吐出一口气,“卿卿啊,我该拿你怎麽办?”
“长渊,我会让你确信,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孟怜笙眸光雪亮如星,语气里带着无可比拟的笃定。
薛良温和地对爱人笑了笑,为他斟上一杯茶,“往後的日子,战火也罢,太平也罢,还是那句话,我知道你在前方等我,万事皆吉。”
相识十三载,世事万变,唯情不变。
孟怜笙接过茶杯抿了口,道:“不等了,这次我要跟你并肩。”
“你要等。”薛良深深看着他,“你要等我,要活着。”
“我……”孟怜笙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他猛地晃了晃脑袋想使自己清醒着,可越晃眼前的东西越模糊。
是那杯茶。
孟怜笙支撑不住倒在桌子上,泪水从眼角流到手臂的长衫布料上:“薛良…你又骗我。”
“对不起。”
孟怜笙听不见了,在昏睡前的最後一刻,带着不甘与悲恨,断续地说:“这次…是你先放手。”
这话的尾音很轻很轻,薛良却觉重比千斤,他凝望着孟怜笙熟睡过去的脸,枯坐半晌,直到有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滴落到孟怜笙隆起的山根上,他含吻着孟怜笙的唇,指甲深嵌掌心,咬着牙低声道:“这次我必须放手。”
薛良亲自将孟怜笙抱进去香港的机舱,决绝而走。
与此同时,在封宁机场的另一侧,一位身形端庄的夫人正哭天抹泪向对面的青年道:“儿啊,这枪林弹雨的,你一个人娘真的不放心啊…”
那青年只简短一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自七七事变後,多数中高産阶级家庭选择迁居至租界地或者国外,李夫人这一家显然形色匆忙,她急切地拉住李思远的手:“谁上都行,你只是个读书人,打打杀杀是那群草野莽夫的事,你没必要上战场啊!”
李思远望着远方,下巴紧绷着,轻声而坚定道:“若今日之读书人不举起枪,那麽我辈之後再无读书人。”
李夫人未来的及多说便被李父拉了回去:“你还管那个逆子干什麽!”
李夫人仍不住回头担忧地看李思远,李思远上前一步,而後站定身目送家人远去。
孟怜笙再醒来时飞机已临近落地,阿香看他悠悠转醒,忙上前关心:“卿哥儿,有不舒服的地方没?”
孟怜笙立刻弹起身环顾四周,看到窗外近在咫尺的云层,他才终于漏气的皮球般瘪回座椅里。
“还有多长时间到地方?”
阿香内心复杂地道:“不到半小时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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