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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良也不觉孟怜笙凉薄,拿过他手上的蒲扇给他扇:“或许他从那个时候就变了吧,经历了那麽多我也早就变了。只是我那个时候,杀伐过来,身边只剩他一个兄弟,所以,你知道的,人在面对自己珍惜的一段关系时总会过度美化某种行为与情绪,不断为其找理由,我如此,他亦然。”
“他把这个位置拱手让给我,不仅仅因为我救过他很多次命,还因为他当时说‘你比我更适合做这个位置’我当时没听懂这句话,现在好像後知後觉懂了。”
“什麽?”孟怜笙适时接道。
“因为他,很少把人命当命。”薛良深吸了口气说:“这次我们彻底决裂,也正是因为这个。”
“可你为什麽说,你欠他一条命?”孟怜笙问。
“我留下来代替他被监禁,但被他的电报打了个措手不及。”
薛良道:“他说,他家中危急,有其他派系的人正对贾家虎视眈眈,请我快去救他母亲和妹妹。”
“我想出去,那几个司令将军自然阻拦,于是他顶着我的脸在外面反,我顶着他的脸在里面反,想谋杀我的是萧司令以及那几个曾提拔过我的将军,我带了不到五百人就把他们杀了个干净,现在想想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凝视着孟怜笙银河般的眸底,突然忍不住吻了一下他的手背,“你可能觉得奇怪,既然提拔我,为什麽又要除掉我,我刚开始也没想明白,後来才知道,我能到当初的那个位置,仅仅是因为他们需要一股左右不偏的中间力量来制衡会里其他元老。我已无路可走,只能杀‘师’害‘友’。”
孟怜笙回了薛良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薛良继续道:“当时我赶到时,跟敌人碰了个面对面,战斗即刻打响。”
“只是屠一户豪门,他们也没想到会有人营救,只带了一百多人,伯仲立马分出,我们打得差不多要撤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敌方没有死透的残兵,突然在暗处朝我开了一枪。”
孟怜笙听到这,忌惮地皱了皱眉,视线立即移到薛良身上。
薛良神色复杂地道:“你放心,我并没有受伤。”
随即他瞳孔里的自责仿佛从深渊攀附上来,“因为,贾涟舟的妹妹替我挡下了那一枪。”
薛良长叹了声,手掌抓乱那半长的头发,他哑声道:“你知道吗,我永远都忘不掉她拼尽最後力气转身看我的那个眼神。”
“同母的妹妹,二哥都叫了一半了,看到我脸的那刻硬生生憋了回去,我就这麽看着她断气,她当时可能一下子就认出来我不是贾涟舟了。”
薛良眼底蔓上悲哀:“因为我,她和她哥都没见到彼此的最後一面。”
“你说,这算不算我害死了她?”
孟怜笙说:“别往自己身上揽错,要怪,只能怪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薛良摇摇头:“我既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他。”
“我後来听说有人逃了就偷偷去了孟府,现在想来,如果你师父没提前把你带走,而是我先发现了你,现在会不会不一样了。”
薛良絮絮叨叨:“他这人啊,太别扭了,想要我这个位置当初为什麽不直说呢?弄那些有的没的……”
“这次的事是早有预兆了,哪怕我跟他没有政见不合,他也迟早要反。我现在才回过味来,从前那些酒色歌舞,都是他为了让我变颓废的手段。他这次暗杀我,我有那麽一瞬间是不想反抗的。”
孟怜笙挚诚地跟他对视:“薛良,你没有对不起我,更没对不起他。你只算了自己亏欠了别人的,怎麽不算算别人亏欠了你多少?”
孟怜笙这番话熏风解愠,薛良眸光闪烁:“卿卿……早知道他这样,五年前我就不该瞒你,真是错付了。”
孟怜笙抱了抱他:“有一点他没说错,长渊,你的确比他悲悯,比他心软。”
薛良下意识反驳:“什麽悲悯,这些年我杀了多少人,罗刹还差不多……”“等下,你刚才叫我啥?”
孟怜笙回应道:“长渊,可你没杀过无辜的人。你还会为了救百姓甘愿背负骂名。”
薛良心跳一阵躁乱,这一个称呼,执念般在心间缠绕五年,而今终于由制造它的人解开,他忽然鼻头一酸,问:“你能不能再叫一遍?”
孟怜笙面色突然一凝:“如果金格格长命百岁,或者我压根没看到那页日记,那你是不是要瞒我几十年或者一辈子了?”
见薛良明显一僵,孟怜笙见他这样呆呆地不说话,有些含恨切齿道:“薛良,我有时候真想打你一顿。”
薛良凑近了把手退回去:“那你打吧。”
孟怜笙一倾身,两人距离更近了些,他扣住薛良後脑勺俯在他耳边:“长渊,如果你以後再这样,那你这辈子就都听不到我这麽叫你了。”
薛良一下子急了,他顺势将头埋下,咬住孟怜笙颈窝间一块软肉,牙齿细细磨了磨:“你拿这个威胁我,还真挺有用的。”
“但你还戴着别人给的戒指,就别说这辈子这种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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