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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纫秋将盒子彻底打开,里面都是些春宫秘戏,有男有女,还有《品花宝鉴》一类的书。
被发现青春期时小秘密的孟怜笙大窘,他甚至用长衫捂住盒子,“你们俩商量好的是吧!?就会拿我逗闷子!”
被点的两人互相嫌弃地瞥了对方一眼,齐声道:“嘁,可别拿我跟他相提并论!”“谁跟他商量好啊?”
孟怜笙面皮发红,一半是臊的一半是窘的,他非要把冯纫秋也拉上贼船:“别急着撇清自个儿啊,你小时候还和我一起看呢!”
没等冯纫秋说话,薛良便激动地说:“卿卿你怎麽能和他一起看这玩意儿!?”
孟怜笙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又被冯纫秋气哼哼地截了去:“你有什麽不服不忿的?他十二三岁不跟我难道跟你吗?!”
冯纫秋又得意地补充一句:“我才是和他从小认识的。”
薛良忽然端起盒子,一手拉住孟怜笙语出惊人:“不行,你也要跟我一块看!”
孟怜笙急急抽出手:“薛良别闹了。”
薛良一脸受伤:“你就是觉得他比我重要是吧?走了个姓程的又来了一个男黛玉,我的命怎麽这麽苦,我媳妇儿怎麽总被别人盯上啊,我媳妇儿怎麽总向着外人啊,我真窝囊啊呜…”
他一边说一边佯装哽咽,虽然一点都不像,可他一提程枭孟怜笙就松了口:“你说什麽呢?根本就两码事好吧?”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薛良年纪比他小的错觉。
薛良一口一个“我媳妇”叫得顺当极了,孟怜笙听地耳朵酥麻,表面上不满道:“我怎麽是你媳妇?”
“那我是你媳妇儿也行,我不介意。”
冯纫秋气炸毛了:“你们两个真够够了!我走!你赢了姓薛的!”
**
义演在即,因为无偿,孟怜笙问了下芸家班衆伶有谁愿意去,好几个戏子还真愿意,孟怜笙带着一干人等上了火车。
列车喷着气停在绥安西站,孟怜笙和冯纫秋撩起长衫下摆一起下了火车。
绥安有名角儿义演的消息早在几天前不胫而走,今日这出《太真外传》是梅派的戏,孟怜笙又请来了徐小奎丶冯纫秋等蜚声梨园的角儿来唱,水牌子一挂有钱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演出场地是绥安这边已经荒废的戏楼,一个星期前为了这次义演加急修葺的。
此时戏楼内人来人往,台上戏腔韵味隽永,孟怜笙再唱杨贵妃全然没有像上次那样虚浮不稳。
他回去偶然听了出河北梆子戏,而後结合梆子的特点研究出了新的唱法,舞台效果更柔媚,流利。他学着以气拖腔,这样行腔稳丶归韵准,唱出来时声音深远绵长。唱的时候全神贯注到所饰的人物身上,神态动作无不传神。
到了太真出浴这折,唐明皇赐浴华清池,孟怜笙所饰的杨玉环身着裸杏色罗裙,在干冰道具升华後的水雾里身段娉婷袅娜地边舞边唱:“一霎时,蒸腾着水雾氤氲,揭罗裙擡罗袖池中立定……”
一大串戏词念完,台下掌声不断,孟怜笙心中窃喜自己新琢磨出的腔没有受到非议,然後更全神贯注地舞着。实际上他每次创新出个什麽腔什麽词来都会被声讨一番,不过孟怜笙人很犟,任外界说什麽都阻止不了他这颗想要推陈出新的心。
在这出戏之前,孟怜笙一改从前抱残守缺的思想,去听了几场西方传进来的音乐剧;觉得西方戏剧还是有许多可取之处,经过学习对自己一直以来的观念和方法做出了改良。这出戏不光演员选的好,它的舞台美术丶背景设计丶剧场布局以及道具都是由孟怜笙精心布置。
这一段舞台呈现巧妙至极,京剧是象征化艺术,所以孟怜笙知道哪怕布景再怎麽有意境,真正讨彩蕴含艺术效果的都是京剧本身。
他在台上身姿曼妙,媚而不俗,绫罗薄纱紧贴皮肤,刚出浴的杨贵妃,一颦一笑都牵动着观者心弦,这样设计本是个雅俗共赏的意思,梅竹修的戏自然没什麽不妥,可到了薛良这就不免只能看到俗欲了,他越看越想把孟怜笙藏起来,直接让人具象化把这段呈现给他一个人看。
不过他只想想而已,对孟怜笙,他没办法,对孟怜笙,说爱都是他的收敛。
不过这折戏唯一让孟怜笙觉得不尽人意的地方就是伴奏上有些不足。
胡琴和三弦师傅都是跟他久了的老搭子自然没什麽错处,唯一美中不足就是顾来的琵琶师傅家里突然出事,打了个招呼急急忙忙就走了,其实大多数戏都是不用琵琶音的,但《太真外传》不同,整体偏重歌舞表演,具有一定音乐性,所以历来用琵琶声做衬不无道理。
孟怜笙下场茶歇时急急改了计划,他把本该自己换的《太白醉写》贵妃戏服给了冯纫秋,说:“纫秋,换个顺序,这场你先顶上。”
原定徐小奎陈问柳和孟怜笙冯纫秋混搭着唱,下一场本是孟怜笙和徐小奎搭档,不过——
“你要救场?”冯纫秋边说边帮孟怜笙卸下头上的珠翠钗环。
孟怜笙看他一眼:“你也听出不对了吧?”
何止冯纫秋能听出来,在场耳朵尖的老戏迷都能听出来,所以孟怜笙才更要补救了。
冯纫秋刚上一半的妆,此时顶着张毫无唇色的脸说:“是差点意思,不过,你真要上?”
“多长时间没碰了?”冯纫秋一副关切的神情:“我就怕你到时候楞场上。”
“这出戏之前排过很多遍,调门鼓点我也熟,琵琶的话,几个月前演秦香莲弹过一回,不说弹的多好,但应该不会出什麽纰漏。”
他舒和一笑,宽慰道:“要真有差错,你和徐老板尽管翻场。”
冯纫秋闷笑了声:“我是不能,徐老板这火药脾气就不一定了。”
须生徐小奎是梨园行里出了名的有脾气,他唱完戏从来不谢幕,是个铁面无情的硬心肠,台上出了岔子,管你三七二十一,嘴炮就先轰过来了。要是个後辈就只能闭眼挨说,睁眼落泪,若遇着同辈的硬茬子,就要掉脸子攒私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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