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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薛良一直以来对他的不同寻常,对他的庇护,对他的珍视……不是没有想过薛良对他感情与他所想的有出入,只是每每想到这,他都会本能的避开这一可能,也许自己潜意识里也是在逃避吧。
他又想自己对薛良亦亲亦友的感情,他对他的信任,他对他的心疼,以及他对他的在意。可是……这就代表他喜欢薛良了吗?
退一万步讲,薛良的脾性就是这样爱玩爱闹,说不定晚上那番话他对别人也说过呢?谁知道他会不会只是一时兴起呢?他说这些的出发点会不会也跟那个糟践他真心的陈时一样呢?
遑论他也喜欢他,他的真心只有这麽一颗,还是摔碎了再粘上的,他怎麽敢再轻易给出去呢?
况且,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很好了,他并不想再添上这样复杂的一层关系破坏现在。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我曾以为我是第一个见到月亮的人,并且理所应当地认为月亮一定是第一次将月华倾洒在人身上。
只是後来我明白了,月亮不会一直在,月亮能照耀我也能照耀别人。我忍受过黑暗,就不敢再有过多的期待与幻想了。
能被照耀当然很开心,但一直做自己的太阳会更安心。
孟怜笙摸了摸刚刚被薛良唇瓣触过的手背,他以前也被人吻过手,那是出于一种异域的礼貌,除了感到奇怪没什麽特别的,可被薛良亲就有点异于之前的感觉了。
这个夜晚注定难以安眠,不光孟怜笙,远在千里之外的南京市民在经历过一场震惊中外的惨案後同样夜不能寐。而未参加这场大革命的薛良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再次感慨自己此时当缩头王八这一决定的正确性。
不过都是後话。此时的薛良早已在乔装之後与一衆人马踏上去殷川山的走货之旅。
二十八号这天,孟怜笙跟三晋梨园行里几位叫的上名的角儿打牌,牌桌上烟雾袅袅,几双修长素白的手在同时洗牌,聊着聊着孟怜笙右手边的姚苑芳吐了口烟说:“津门青川社的事你们听说了吗?”
另两个伶人一个点头一个摇头,其中点头的打了一个五筒,看似无意道:“要说这事儿,孟老板应该是最了解的吧。”
孟怜笙半解未解地笑了笑,“莫老板说笑了。行内八卦,我是最没数的。”
莫凌咯咯一笑,纤长的食指拂过鬓角,“孟老板才是逗闷子呢,咱们谁不知道您跟冯老板要好啊?”
他就是想堵一堵孟怜笙,平日里就看不惯孟怜笙那副假模假样的嘴脸,总觉得他僞善,尤其是看不得他见了谁都一副温和知理的模样,太虚了!
见孟怜笙明显一愣,柳玉茹虽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可也碰了碰身边笑个没完的莫凌,可莫凌根本不在意,扬声解释说:“冯老板啊,和青川社那边闹崩了!”
“崩了?为啥?”柳玉茹是个唱小旦的坤伶,但柳眉入鬓红唇饱满,没有一点小家子气。
莫凌一字一顿:“嗐,我听说是他忤逆师长,欺师灭祖!”
孟怜笙对面的姚苑芳又补充:“不至于说欺师灭祖,只不过江老爷子是被气的不轻。”
“要我说,冯老板也太年轻气盛了呀,好歹是亲师叔祖,怎能跟他大打出手呢?这事闹的,够丢人了”
孟怜笙听地张口结舌,不过他没问具体的情势,只默默点了点头。这种事无需多说也无需多问,况莫凌等人说出的详情也未必全真,眼下他只能确定一件事:冯纫秋被津门梨园行封杀了。想到这,他不禁拧了拧眉,这麽大的事,他竟是从别人的八卦里得知的,可见冯纫秋瞒他之深。
这麽一想,也就明白了前些日子冯纫秋的一些让他想不明白的行为,比如两人一起搭戏时他绝不让水牌子上出现自己的名字,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来了三晋,原来如此。
接下来的几局牌孟怜笙都输了,总算撑到了结束,几人散去,孟怜笙携着一钱袋子的空气回了裕清园。
裕清园里还唱着戏,不过孟怜笙丝毫没有兴致看一看芸家班新来那两个小戏子的功底如何,直奔戏园子里自己住的厢房。
“阿香,冯纫秋呢?”孟怜笙边打开门边问,只是无人回应,阿香不在这。因为有些渴索性就进屋想喝口水,刚要拿起白瓷壶就见壶底压着一张牛皮纸。
孟怜笙将牛皮纸信封抽出来,拿出信件展开一看,满篇蝇头小字,题头道:孟兄延卿,见字如晤。
再看内容,几行字入目,仿佛冯纫秋温润苏软的声音响在耳边:自家师去後,青川社欺我人寡力薄,大肆克扣我的薪酬,师叔江乾设计陷害,逐我出师门,断我戏路,使我在津门无法过活,欺我之甚,不言而明。
抱歉瞒你诸多,流言如风过,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已经听说此事,津门曲艺之乡,北方伶人师宗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我金石至交,我怎能连累你?故北边我呆不长久,此次南下,远赴临安,你要多多保重,我不日就寄信给你。
冯纫秋留。
很难相信这信出自一个没上过学堂的人之手,冯纫秋虽没上过学,可读书写字他师父却没少教他,且他又对领悟戏文极有天赋。孟怜笙常常想,他若是不唱戏,好好在学堂里读书,大概会是个文人吧。
孟怜笙将信塞回去,叹了口气推门而出。行至花廊,就见阿香走来,看到他时笑了笑。她仍编着长辫子,发尾的红绳有些旧。“阿香姐,见过冯纫秋吗?”
阿香回想了几秒,道:“啊,我四点多点的时候看着的应该是他。”只是擦肩而过,但现下回想应该是他。“好像往火车站那边走了。”阿香见孟怜笙有些着急的样子,也猜到了些什麽。
孟怜笙思量一番,道:“好,这两天我要去趟津门,戏园子这边你照顾一下吧。”孟怜笙停了一下又道:“我出门的事别让别人知道。”
“可别人问起总得有个说法。”阿香道。
“嗯…”孟怜笙沉思片刻道:“不如…你就说…”
阿香不知道孟怜笙为什麽突然迟疑,就走近了一步道:“怎麽说?”
“就说我跟薛良在一起厮混。”这的确是个很两全其美的说辞,薛良去走货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虽然这个说法更做实了他与薛良“不干不净”的关系了。
阿香目光中闪过一丝暧昧,她也不知道薛良不在三晋,只是这麽多天没见着他还以为卿哥儿跟他生疏了就没敢多问,如今看来,是她多虑了。“哦,那卿哥儿什麽时候回来?”
“两三天之後吧。”
阿香点头答应,便去给孟怜笙收拾东西,孟怜笙跟了上去,道:“阿香姐,不用收拾了,多拿些钱就好。”
阿香虽不知道孟怜笙用这麽多钱干嘛,但知道他是个有谱儿的人,前面又问了冯纫秋的事,就没多问,直接拿了几大百票子,并让孟怜笙放心,戏园子这边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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