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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待薛良的人处理好了刺客,已至黄昏时分,因为出了这档子事,孟怜笙新戏的最後一折就要推迟到第二天演了。
永乐街悦天楼华灯初上,门口黑底白字的水牌子上写着:“腊月廿九,孟怜笙陈问柳《玉鸾寻凤》最後一折,姚苑芳柳白梅新戏《觅天琛》。”
擂台赛又鸣鼓开锣,出了什麽事都是不耽误封宁人看戏的。台下孟怜笙的戏迷翘首企盼多时了,有几个还在讨论着昨日的戏:“诶你说,这公主私奔之後能有好结果不?”
“我看够呛,私奔的哪有好的?”
“那可不好说,我隐约记得前朝有一位格格就是和汉子私奔了。”
那人旁边的票友们立刻找到了话题,他们就是喜欢听这些後宫轶事,皇宫秘闻什麽的。
“诶你快说说是怎麽回事?”
“这我也说不好,我就知道有个格格私奔了,具体是谁,跑哪儿去了咱一概不知。”
衆人又兴致缺缺的继续等开场。
这时有个身穿卡其色大衣的青年男人和一系了红围巾的女人并肩上楼,男的气度沉稳,女的温婉大方,两人都是新派的打扮,默不作声地进了薛良隔壁间的包厢。
悦天楼墙上的罗马数字大钟分针又顺时针转了三十度,大幕拉开,总算开场。他们心心念念的孟怜笙,又或者是接下来的结局终于来了。
二楼薛良的包间里,贾涟舟细品着这麽一句戏词,咂了咂嘴道:“这戏词请的谁打本子?你听这句‘乌江沉月怎堪人比花娇,舍自弃影为博红颜一笑。’多朗朗上口。”
薛良昨天听了一天孟怜笙的戏,戏词已经能听个明白,不再像从前一样只能听个热闹,其中大意也可品得七八。他也觉得这句不错,又想起昨天这孩子跟他说词是他自己安的,心中便莫名生出几分骄傲来。
这好像是自己兜里的宝贝掏出来给别人看的感觉吧,他头一次有这种感觉。
薛良惬怀一笑,对贾涟舟说道:“打本子的都写不出这词来,这戏本子是咱孟老板亲自填词安腔的。”
“你是说这一整部戏的词都是他自己作的?那孟老板可真真是个才子了!”贾涟舟反应了一会,霍地坐直了说。
薛良嘴角不可抑制地疯狂上扬,嘴上却说:“後头还有好的,专心听戏。”
薛良看着台上的公主与情郎恩爱相守,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因为他的父母正是一对私奔情人,薛良小时候住在一个村子里,那时他就知道家里挺穷,但父亲对母亲和他都很好,别家的孩子都有的祖父祖母,他一次也没见过。
他再大点的时候,知道了父亲是前朝的落榜秀才,母亲是绥安白家的大小姐,他爹妈是私奔来的津门,再後来,母亲病逝,父亲立马就跟着去了,把十五岁的薛良丢给了一位姓陈的兄弟,陈伯伯让他跟商队走货,再後来…再後来他就当了兵。
薛良不想再回忆了,父亲的做法他很不认同,他不懂,一个人真的能对另一个人这麽重要吗?真的没有她就活不下去吗?
可他也实实在在的羡慕着这份感情。
他的父母全死了,但所幸爱得以永生。
而这份感情,十成十的全被台上的两人唱了出来。
孟怜笙果真没让薛良失望,这最後一折戏整场都是他卯上的活,使的称手不说,既警内行又警外行,任谁都要赞上一声绝的。
票友们等来了好结局,演出结束,陈问柳和孟怜笙一起谢场,两人在衆人的欢送丶与抛上台的彩头雨里下了台。
孟怜笙闻听监察院的委员莅临,卸了装就稳步来到了薛良隔壁的那间包厢。监察委员王承弼和他妻子杨慧明的到来让孟怜笙觉得突然了些,他却并不慌乱。
自成角以来他从不缺与那些上流社会的高官显贵交流攀附的机会,可他却也明白那些人把他当什麽,所以他对那些社会活动并不热衷,此刻自然也能不卑不亢的从容应对。走进包厢有礼地一点头:“王先生,王太太。”
王承弼站起身来,带着一身儒雅风流,遗憾道:“孟老板咱有日子没见了。嗐,前日我听说您排了新戏,可我身在天津,和内人紧赶慢赶只赶上了个尾巴。”
孟怜笙听出这话内遗憾之意,莞尔笑道:“您这麽说我可太荣幸了,不打紧,回头我录了唱片叫人送您府上。”
王太太道:“孟老板太客气了,您唱的这麽好,赶个尾巴也是不错的。”
说起这对夫妇,孟怜笙真算得上是他们的恩人了,大概是前年的时候,这两人去跑马场应酬,也不知王夫人的马是吃错了什麽药,蹬起腿就把人活活摔下去,出来玩的孟怜笙见了立马充分利用他武生的功夫,把王夫人从马腿底下救出来了。
此後他就与这二人结交上了,要说也算不上是结交,只是他们夫妇把他当救命恩人,就对他多有照顾。
孟怜笙还不知道薛良那边知不知道这事,却也没想去通知,毕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什麽立场冲突。
接下来就是他们霄宇社的旦角戏了。
对家请来的旦角不是他们霄宇社的戏子,却也在北方大有名气,只是孟怜笙未曾接触过。想必是柳白梅专门请来给他搭戏的。
这乾旦名叫姚苑芳,从刚才的轴子戏就能看出他是位很有火候的旦角,合槽合的那麽有门道,堪称尽善尽美了。
这个对手让孟怜笙十分满意,刚才他做的那几个鹞子翻身很是高超,孟怜笙也是真心实意的为对手鼓起了掌。
不知过了几个钟头,他们霄宇社的戏也唱完了,包厢里依旧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王承弼突然很自然地握了握杨慧明的手,又用手掌包住,他心疼地看了眼夫人,皱眉道:“阿明的手这麽冷。”说着把她的手凑近唇边哈了几口气。
杨慧明温柔地看着丈夫给自己暖手,竟忘了孟怜笙还在一旁。当然此时想起也不晚,她想把手抽出来可王承弼死抓着不松,也就随了他的意,无奈又羞窘地对孟怜笙笑了笑:“孟老板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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