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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第2页）

龙枭忽然想到什麽，脑袋一瞬清明，“大象谷是孟召的地盘，国府的手伸不过去！”

福嵘掷出一张地图，用钢笔圈住大象谷，“前清时，此处属宣慰司辖地，宣统三年编进《钦定大清会典》。”他笔尖戳在地图红线上，“如今国府按《土地法》确权，英国人在瓦城都备了案——较真起来，你看枪口对谁？”

龙枭拍桌怒骂：“孟召那杂种给咱埋坑！说好开采十年，现在说收就收，按《矿业法》该补六成，就算对折也该三百万！六十万？操他娘的六十万，打发叫花子？”

“真一点招都没有？”他抖着手摸出烟盒递过去。

福嵘接过烟，钢笔敲了敲地图：“有一条险路，就看龙老大敢不敢趟——明年元宵前挖空矿脉，最迟二月中，偷运过云南界。第‘7旅‘防区我来疏通，缅甸那头，你和昂坤的交情也该派用场了。”

龙枭怒极反笑：“拿我弟兄的命换您发财？”

“石头过了关卡，我保它洗白成金——利润你六我四。”

“这矿才挖了三分，若要赶工，缅区矿工用不得，得派多少赤豹会弟兄过去？福老板让出一成利就想坐享其成？”

“通关费丶买路钱，哪样不用票子？”福嵘搁下钢笔，靠回椅背上，“你出刀，我出钱，公平得很。”

龙枭抽到第二根烟时，才开了口：“三七分——”

福嵘也没多犹豫，“可以，须挖到八成以上。否则犯不着冒险。”

龙枭一时也两头大了——进，是刀山火海；退，是万劫不复。

“我要您压一笔安家费在汇丰，赤豹会调一百五十个弟兄过去，若有闪失，每人两千元抚恤金。”

“龙老大莫要得寸进尺。”

“我和弟兄拿命博，福老板这点保障都不肯给？我怎麽信您？若出事您翻脸不认人怎麽办？”

“矿脉我一人的？若我无意保货——何必和你在此多费口舌？”

“去年在“亚瑟号”出事时，不见您哼一声？”龙枭突然“砰砰”拍桌，“货您没保，人您也没保，老烟枪被拉去枪毙时，您屁都没放一个！”

“货是你的货，人是你的人——与我何干？”福嵘将茶杯重重搁在桌面，“看漏一眼，你们竟敢把'嵘'字封条一箱两用，险些把我的胶片和你那些破烂一起沉江。”

“害我被英国领事馆罚了十万英镑，”福嵘指节磕在桌沿，“这笔账还没和你算，你有脸提？”

两人剑拔弩张，整间办公室只剩烟雾袅袅升腾，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约莫一刻钟，龙枭突然擡头，眼中闪过恐惧：“要是我在缅甸出事呢？”

福嵘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语气淡得像在说闲事：“死在缅甸，是你的命。过了云南界——保你平安富贵。”

又过了好久，龙枭才开口，“若我回不来，赤豹会的叔父们，不会放过芷柔，我龙家就剩这麽点血脉。您得护住她。”

“好。”

“口讲无凭！我要个保证。”

福嵘挑眉，“哦？”

龙枭咬了咬牙，“芷柔也让你沾染了，她的身子再也结不出果，已无去处。您若能娶她为平妻，我便信你两分！”

“龙老大不懂法？《民法典》1931年就废了平妻制。”

龙枭不以为然“福老板拿我当三岁？”他冷笑：“上月霍探长平妻宴在华懋摆了五天流水宴——莫说民不举，官不究，就福老板娶个平妻，谁敢嚼舌根？”

“大象谷挂在令妹名下，新法规定“夫妻共担责任”。”福嵘眼神渐冷，“若你在缅甸出了差池，我便成了共犯，还如何保她？”

老枭半步不退，深知这世道的律法不过是有钱人拿金箔糊的牌坊，想拆便拆，想立便立。姓福的这般说不过是推诿之词。万一自己此番遭了难，也得替妹子谋得最後的生路——有福家护荫，即便叔父们要寻晦气，手也难越过去。

见龙枭仍不松口，福嵘终于不耐，将地图掷进纸篓：“三百万而已，嵘氏就当破财消灾，明年再赚回来便是。”他按响摇铃，“送客！”

“且慢！”龙枭额角青筋暴起，满是不甘，“不必以平妻之名登记。给个二房名分便可。但须拜祠堂丶写庚帖。外头得认她是福家二太太——”他目光死死锁住福嵘，“新法认不认不重要，您福家认了便可。万一我遭了难，我信您不会看着自家二太太受刁难。若福老板连这点保障都不肯给，我又怎敢豁出性命去！”

陈五听见摇铃走了进来。

福嵘拿起钢笔在空白稿纸上潦草地写下几行字，随手掷给陈五：“龙小姐的聘礼单，去庆宝楼办妥了，下午送去龙公馆。”仿佛对面坐着的是尊泥塑，根本没打算给他过目。

陈五接过稿纸，愣怔了一下。对上那冰冷的眼神後，立马点头，退了出去。

“龙老大，这下可满意？”福嵘擡手看腕表，“我一会还有事。”

他逐客的意思很明显。

形势比人强，龙枭起身，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那就坐等福老板择吉日，礼成後，我便与弟兄们出发缅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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