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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第2页）

他夹着烟的手指扬了扬：“去把车里的皮箱拿来。”

小六提过来，打开皮箱，里头码着五十根十两规格的“大黄鱼”——是今日“调度”英国巡警厅用剩的。（一根价值750大洋）

“龙老大好赌石，赌的是切开前的念想。”福嵘踢了踢脚边的皮箱，“就拿令妹当块蒙头料——”

後半句他转向龙芷柔：“近千万的生意合作加一箱金条，赌我能不能带走你。”

龙枭的翡翠扳指几乎被他捏碎——帕敢场口那批原石与大象谷的矿脉，已押上赤豹会全部身家。若没了北平销路，矿脉的资金被抽回……那他此前谋划的所有事终将毁于一旦，他根本没法向赤豹会的叔父们交代，横竖是个死。

半晌，才哑声道：“我只一个条件，留她……”

“龙老大耳力不济？”福嵘突然抽走小六腰间的勃朗宁，子弹穿透别克车灯时，飞溅的玻璃在龙枭颧骨割出条血线。

“我说——没条件！”

青烟顺着枪管翻涌而上，在冷风中成团又炸开，与龙枭瞳孔里的恐惧遥相对峙。

龙枭喉结艰难滑动：“非要抵命不可？”

质问坠入死寂，无人应答。

过了约莫一刻钟，福嵘不耐道：“龙老大要想到天亮？”

龙枭避开妹妹充血的眼瞳，手指在炸药引线上勒出深痕：“小妹......”突然扯开□□掷向一旁，“对不住。”

“你还是我亲哥吗！”龙芷柔十指在水泥地抓出带血的沟壑，“你怎可以这般对我。”

小六拖人时，龙枭枪管垂向地面，“残了废了，龙家都认，只求留口气。”他声音像生锈的齿轮，艰难地吐着每一个字：“同是做女明星，她从未没给霍马斯当过枪使。”

福嵘拉车门的手，微不可察地滞了半拍。

汽车引擎发动时，龙枭盯着地上的金条，想起妹妹十二岁头回跟他去码头搬货时，肩膀磨脱了一层皮，却笑着说：“哥，不碍事的，咱很快便能攒够钱，买去香港的船票。听说那边遍地都是黄金呢。”

不多时，汽车便在圣心医院车库停下。

龙芷柔被绑在手术室内，嘴里被塞满棉布顶到喉咙，半句话都说不出。玛德琳被架来时，摆着手哭道，“福先生，这麽做对这位女士太残忍了！天主会惩罚我的，主说不可……”

“主可没说收钱能不办事。”福嵘抽掉她胸前的十字架劈向墙角：“你收我那麽多钱，我妻儿出事时你人在哪里？这笔债不向她讨，向你讨麽？”

马德琳双手扣合，做着祷告：“天主啊，求你让他们停止迫害吧……阿门。”她嘴里不停念着圣经，直到陈五掏出勃朗宁压住她眉心的皱褶——祷词戛然而止。

手术灯亮起时，龙芷柔眼泪止不住地流，侧头望着立在不远处的福嵘，朝他“呜呜”发狠，似在求饶，又似在咒骂。

麻醉针管推进静脉时，龙芷柔耳边飘来一句话：

“原该拿你命抵——但我改了主意，念你为我做过的那些事，只取你做母亲的资格，给我女儿陪葬。”

感觉到有冰凉的金属贴上小腹时，龙芷柔笑了——哥哥与他都没把自己当人，活着不过是权衡得失的筹码，连他的怜悯，都是筹码的一部分。她的心，在这一刻碎成齑粉。

福嵘望着手术台上器械翻飞，心里烦躁得紧，也不顾手术室不能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的续——心底某个角落，藏着他对龙芷柔那点不愿承认的，近乎同类的惺惺相惜。

几个小时後，玛德琳捧着搪瓷盘走出来，切除物在福尔马林液中浮沉。

“烧了。”他甩上门时，手术室窗帘突然被风掀起。月光正照在龙芷柔涣散的瞳孔上，显得无比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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