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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福嵘任由她动作,目光温柔地看着镜中人,“明日我要去趟香港。”
“要去多久?”
“十数天。”他捉过她的手腕,小心地把人往怀里带。
“还没干,仔细受风。”
“不打紧。”他声音闷闷地:“要想我。”
苏小乔擡手摸他的脸,“可是遇着烦心事了?”
“没有,只是有了牵挂,不舍得离开太久。”他把她的手挪到唇边,“若生个女儿,就叫灵慧。”
苏小乔摸着肚子笑:“若是儿子呢?”
他低笑出声,“那就等我回来再想。”
“好!”苏小乔靠在他胸前,听着规律的心跳,“去香港要带橄榄膏,玻璃瓶那种。隔壁的缪太太说,涂了肚皮不长纹——”
“记下了。”福嵘拉开她,引她坐到床边,自己也挨着坐下,掀开她旗袍下摆。从床头柜上拿起个琉璃罐,挖了抹玫瑰膏在掌心,待体温将膏体焐热後,才轻轻涂抹在她肚皮上。动作轻柔且熟练:“圣心医院的産科主任玛德琳下月会住进对门的客房,有她在,我能安心些。”
他的指腹轻轻蹭过她肚皮上的浅淡细纹,“会疼吗?”
苏小乔摇头,指尖划过他眉峰:“冬妈说,女人怀孩子都会长这些的。”
“胡说。”他低头,在她肚皮上落下个极轻的吻,又继续说道:“想吃什麽,让她们做。秋凉了,别老坐在藤架下——”他声音愈发沉闷,吩咐的事,似说不完般,一件接一件。
他每说一样,她就低声应「好」
“冬妈她们能照顾好我。倒是您,在外头别太累。”
“知道。”他转而又去给她捏发肿的小腿:“到港後每日都给你发电报,报橄榄膏买到了,报天气,报行程,报……”
“报你想我。”她替他说完
“是,报我想你和灵慧。”
……
……
……
夜渐渐深了,台灯映着两人相拥的影子,福嵘还在絮絮说着离开後的叮嘱,“暖胃的桂花糖水要摆床头”,“明早亲自给你煮碗蟹粉小馄饨”,“回来後再去拍一张银盐照,这次不去‘丽影’那儿技术不好”——说这些时,他的手掌始终护在她小腹上,像护着整个世界最易碎的珍宝。
苏小乔枕在他胸前,听着他越来越低的嗓音,忽然觉得眼皮发沉。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他给她调整位置,给她盖毛毯,还有最後落在额头上的那个吻。
次日,“金利轮”的锚链砸进江面时,乔治捧着皮质账本,站在福嵘身侧:“福先生,《胭脂刀》在上海前八天的票房统计已理好……卡尔登戏院最卖座。接下来的数目要等泊岸後,和陆经理通过德律风再补齐。”
福嵘望着窗外垂落的雨帘出了神。秘书的话被舱门叩响声打断,小六进来:“少爷,龙老大在餐厅等您。”
福嵘起身时西装口袋发出窸窣地响声,他摸出粒酒心巧克力,打开锡纸包装,放进嘴里——他不爱吃甜,偏出门时苏小乔硬往他口袋塞了一把。
五日後,改道避灾的轮渡泊进黄埔码头加煤。珠江口的闷热裹着煤烟味漫上甲板,报童穿着蓝白相间的背心在底层甲板上穿梭:
“《国华报》号外!关东军炸铁路攻北大营!”(粤)
“《越华报》晨刊!奉天三日前失守!”(粤)
福嵘看着楼下的报童,扶着栏杆的手微微一颤,作为前清後裔的他,看着龙兴之地再次易主,清末丢丶民初再丢,这次还是丢到外国人手里,他嘴里甜得发腻的巧克力忽然泛起了苦意。他侧头吩咐小六:“去买份报纸上来。”
一报童忽然跳上缆桩挥动手中的《国华报》大声吆喝:“北大营八千守军一枪未放啊——奉天俾东洋鬼占咗啦!五个仙一份看头版!”(粤)
提着竹篮的小丫头偷偷跑上头等甲板,被船员发现後驱赶喝斥:“落去三等舱!边个准你上来头等甲板?”(粤)
她边躲着船员边找顾客,嘴里不停叫卖着:“双妹牌雪花膏,每樽四毫子,美丽牌香烟两毫半丶十支装哈德门一毫子……先生买包烟啊丶太太帮衬下啦!”(粤)
福嵘展开1931年9月21日的《国华报》,头版赫然印着:《1931年9月18日东洋军占领东北边防公署,南满铁路柳条湖段爆炸——当局急令不抵抗》
一旁的香港乘客议论着:“上个月长江啱发完大水,宜家东洋鬼又来搞事,哎~世道艰难……”(粤)
下层甲板兑换货币的两人起了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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