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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打那天起就不怎么说话了,以往还跟唐月他们聊会儿天,这段时间经常是一整天一整天的不说话,整日里躺在小榻上看着窗外发呆,四五个月的肚子大起来,隔着衣服能看见小腹上鼓起一个小包子。
那天回了信,快一月过去了,毫无音讯,前些日子的暴雨估计下的路上哪里塌方了,又或者是信客被暴雨耽搁在哪处驿站了,总之那封信怕是送不到宋承青手里了,方知隐隐开始担心,近些日子时常心神不宁的,摸摸肚子上的那个包,有些难过的想哭。
可转念一想,哭了也没人哄了,还是不哭了吧,省的下边人还要担心。其实这幅样子不哭倒是比哭更让他们担心,唐月收拾了凤止楼的事务,这几天在宋家陪他,这会儿正领着宋荷做些针线活,什么小娃娃的帽子啊、衣服啊、鞋子啊,有模有样的。
看见方知那副样子,唐月心里难受,坐在小榻上跟他说话,方知也是爱答不理的,垂着脑袋,清瘦的手臂搭在窗台上,脖子细长,衣服像是罩在杆子上,身上没有一点肉了。
这天晚上唐月亲手伺候着他好歹吃了点清粥,咽了几口说不要了,洗漱完就早早歇下,窗外打了个闪电,似乎是又要下雨,唐月坐在床边给他打扇子,方知迷迷糊糊的听她说些什么苏巧今天在后院玩闹的趣事,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看时候还早,外头又打雷又闪电的,怕他一会儿惊醒了害怕,唐月就想着在房里陪陪他,手上拿了下午没做完的针线活,坐在床边缝那只虎头鞋,一想到小娃娃软软糯糯的咿咿呀呀喊,她嘴上笑起来,看看方知睡着的样子。
要是小孩儿像方知,肯定娇气得很,方知从小就爱撒娇,是个娇生惯养的主。没想到时间竟也过的这样快,看着长大的人这会儿自己都要有孩子了。
外间的烛火渐渐灭了,宋荷轻轻推门来喊她去休息:“唐月姐,你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看着呢,你也累了一天了。”
回头看看方知,还睡着,摆了摆手,轻轻站起来,宋荷接过她手里的小篮子放在一边,去灭那根蜡烛,剪子正摆动着灯芯,床上传来一声喊叫,两人具是一惊,回头去看床上的人。
方知满头是汗,嘴里喃喃地喊:“承青!——承青!——”
宋荷拿了温热的湿帕子来给他擦汗,急得不行:“这是梦魇了?!”
唐月握着方知的手温声又着急的喊,可方知就是不醒来,手上渐渐收拢,似乎是梦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场景,将唐月的手都要握碎了般用力,时不时喊宋承青的名字。
唐月不得已去拍打他的脸颊,一声声地喊他。
四周都是黑暗,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方知看不见前方后路,跌跌撞撞的摸索,急得哭起来,一声声喊,却不知道喊得是什么,那两个字黏黏糊糊的粘在喉咙口,发不出声音。
终于让他摸到了一个人,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的,他去拽那人的手,下意识的想让对方帮帮自己,眼前却猛地大亮起来,他受不了的眯起眼,等适应了光线后慢慢睁开眼,握着的正是宋承青的手,可那手像是被一根线系在上面的,肩膀处断了个血窟窿,汩汩地冒血,胳膊被他一拽,竟掉在了地上,血溅湿了他白色的绒毛鞋,是冬天的某个早上宋承青亲自给他穿上的那双。
眼前的人已然是没了生气,全身都已经僵硬,手断在地上,身子被轻轻一推,轰然倒地。
瞬间热流上涌,方知在梦里像是一瞬间失去了知觉,脑袋嗡的一下就什么都听不见了。紧接着像是有人在喊他,一声声的,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小知——你醒醒!醒醒!”
“主子你醒醒!你别吓我!呜呜呜这是怎么了……”宋荷吓得摊在床边哭。
方知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闷热发紧。
“醒了醒了!——”
挣扎着想坐起来,唐月和宋荷忙去扶他,给他擦满头的汗,两人眼里都挂着泪。方知慢慢喘匀了气,一下子抓住了唐月的手,哑着声音说:“我要去找他。”
“找谁?!”唐月再三确认。
方知双手去摸自己的小腹:“万一真出了事,我还想见他最后一面,他还没见过肚子里的孩子,他回不来,那我就去找他!”
宋荷吓得在一旁忙摆手:“主子去不得!那军营是什么地方,路途遥远,你不顾自己也要顾着小的啊!”
唐月急了骂他:“你疯了不成!外头那么乱,你带着个肚子有那个命到那里吗?!万一他没事呢?!你要让他愧疚至死吗!你不想要孩子啦?!”
方知去拉她的手,哀求她,眼里落下泪来,一声声哭着:“我梦见他了,我梦见他没了,死的好惨,我想去见他呜呜呜呜——”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这几天天气不好信没送到手罢了!你再等等,等过段日子天好了,他肯定给你回了信来!”
可方知还是一声声的哀求,哭的狠了肚子被一下下抽泣痉挛着,便用双手去扶肚子,这么些天的憋着不说话,今晚的哭叫直让唐月听得心碎,可又不能真让他去送死,哽咽着哄他:“你听话些,不要让他担心,他肯定能回来!”
方知不停摇着头,满脸是泪,似乎是被梦境吓到了,总觉得那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提示,不依不饶的说要去找宋承青。
别骂我,骂宋承青那个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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