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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萤火之夏
88
小小的李谨言平躺在床上,听着外面二人的谈话,瘦小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听见外屋的人走了进来,他才缓缓从床上爬起。
那时的李世胤看起来也不过十来岁,瞧见李谨言醒来,他脸上挂着稚气的笑:“谨言,你醒啦?”
“谨言,你醒啦?”儿时的记忆与现实重合,同样的寝殿,同样的床榻,外头走进来同样的人。
与往昔不同的是,如今的李世胤已经长高了不少,作为最为年长的皇子,他早已脱去以往的稚气,眼中带着成熟的气息。
脸上的笑容也比那时,更加真切。
李谨言也变了,他没有了当时的胆怯和受宠若惊,而是撑起了身体,脸上也挂起了笑容回应面前的人:“大殿下,您又救了我。”
李世胤见李谨言想要起身行礼,连忙走过来将他按住,顺带侧身坐在了榻边,语气之中带着惊喜:“你还记得之前的事情。”
“怎麽会忘记,殿下多次救我与水火,谨言没齿难忘。”李谨言的笑容淡淡的,“还记得那时,皇後娘娘还未离去,我醒来之後,还与殿下一起吃了皇後娘娘亲手熬的参汤。”
提到皇後,大皇子脸上浮现出一丝落寞:“是啊,母後仁善,她瞧你身子骨弱,那段时日还多让我去宁嫔宫里探望你。”
李谨言没有回话,只是笑着。
深宫之中,每个人都是步步为营。
他自然不会去怪李世胤最初是听了皇後之令才特意将他救下,从而让李谨言顺利加入自己麾下。他反倒很感谢李世胤与皇後,若非他们,他今日的处境或许更加艰难。
真心也好,利用也罢。
李谨言从最初被救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了要将效忠于李世胤。
“也多亏了母後,才能让我如此深入的了解于你。”李世胤似乎也被勾起了回忆,开始回想起与李谨言相处的点点滴滴,“若非母後,或许我们还不会有那麽多交集与相处的时间。在这宫中,除了母後与你,便无第三人再真心待我。”
衆人皆苦,李谨言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李世胤也有。
他生母只是一位品位低贱的宫女,甚至从那位宫女怀孕倒李世胤出生,都是一场他人设下的阴谋。
他只能不断地讨好他人来获得保护。
宫女之子为了活下去,他想尽办法见到皇後,不断讨好求她收养,好在皇後心善,养下他便也真心待他。
有了皇後的托举,他便可以去接触更多的人,去讨好更多的人。
父皇,兄弟,文臣武将……所有人都认为他为人和善温润,若有困难,只要找到李世胤,他便会尽全力帮忙解决。
可是没人发现,李世胤其实已经很累了,他微笑之下藏着疲倦。大多数时候,比起去朝廷上奔走,去父皇面前示好,他更想的是一个人躲起来,然後大睡一觉,睡到昏天和地昼夜不分。
但有一日,他的疲倦被李谨言给看穿了。
皇後薨逝时,皇帝丧妻,整夜痛哭,甚至免了好几日的早朝,来调整自己的心绪。李世胤作为她膝下唯一一子,不得不着手操办整场丧事。人人都在夸他将丧失盛大得体,既对得起皇後的养育之恩,又能安抚皇帝的丧妻之痛。
可是他也失去了母亲,甚至是第二次失去自己的母亲。面对每日送上来的丧礼折子以及要去不断的应酬外官和皇後母家,每日每夜脚不沾地。
李世胤有无数次都想撂挑子不干,去抱着皇後的棺椁放声大哭。
但他必须要维持那些所谓的矜持和自尊,将自己体面展现出去。他可以掉泪,却也只能必须在衆人面前,说到皇後往事时,静静落下两三滴泪水,然後恢复平静,这样群臣才会夸赞他能扛住大事,独当一面。
可那时,他也不过才刚满十五。
“殿下累了,不如和我出去透透气?”皇丧期间,李谨言瞧见他深夜还在细写丧礼事物,便提意出去逛逛。
李世胤本是不愿,称自己还有很多公务未完,谁曾想李谨言竟然一改往日恭敬的态度,撒娇卖乖似得求着李世胤和自己出去玩。
皇後离去,李世胤在宫中也只剩李谨言这一个玩伴,无奈之下便被他拉着出了宫门。
李谨言带着他来到一处皇宫里的幽静之地,这里偏僻到都不见宫人巡逻的身影,只有一轮明月高照和躲在花木草丛中的蝉鸣。
空中偶有一两只萤火虫飞过,光影如同星星环绕在二人周围,甚是美丽。
“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一个人来这。这里没什麽人,想干嘛就干嘛。”李谨言拉着李世胤往深处走去,拨开一些乱花杂草,这花园的深处有一颗粗壮的大树,大树的身上有个几寸大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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