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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1“那我们就一起活下去”
池小宝俨然已经将这枚平安符当作了什麽不可亵渎的高尚神明,因为池颂曾经告诉他平安符曾经多次的帮助了自己,甚至还让他保住了一条命。
那时池小宝的观察力就已经敏锐得惊人,他小小温热的身体靠着池颂,用指腹轻轻抚摸着他手腕上狰狞的伤疤,嗓音稚嫩地问池颂以前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是有一点呢。”池颂轻轻地回答。
过往生命中的每一次转折,都是从一个牢笼跳到另一个牢笼,命运总是无情地吞噬掉他所有希望,这样无法任由自己掌控的人生,确实有一点辛苦。
好在这一切已经过去了,命运总算不是太过残酷,也许是作为过往的补偿,池颂得到了生命中最好的的礼物。
现在这个最好的礼物已经乖乖地换好睡衣躺在床上,眨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望着他。
池颂摸摸他的脸,从床头拿起昨天那本还没有讲完的故事书,池小宝抱着毛绒玩偶翻了个身,说要听小鸭子找爸爸的故事。
这个星期已经是第三次讲,池颂熟练地翻到那一页,小鸭子又要开始找爸爸了。
故事最後以一个开放式结局收尾,池颂放下故事书,池小宝眨巴着眼睛。
“所以小鸭子找到爸爸了吗?”
池颂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呢。”
“好吧。”池小宝垂了垂眼皮,又擡起眼睛,问,“为什麽我没有爸爸?二胖说所有小孩都有爸爸的。”
池颂的呼吸顿了顿,他早就想到池小宝有一天会问他的爸爸是谁,只不过他到现在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隐瞒并不能解决问题,可是实话实说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未免也太过残酷了。
好在池小宝现在应该是有些困了,上下眼皮直打架,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麽,不知道是不是梦话。
“二胖还说他有两个爸爸。”
这个事池颂倒是知道,隔壁院的邻居是一对很热情的中年夫妇,总是邀请他去他们家做客,闲聊的时候池颂得知,他家院里那棵大槐树其实是二胖的干爹,因为二胖刚出生时请先生来看命,说二胖命太硬克父母,得认干爹干妈来帮忙分担,于是便认了院里的槐树作干爹,干妈是池颂院子门口的那块大石头。
那时候池颂才知道,为什麽他刚搬来这里的时候坐在院子外那块大石头上歇脚时,二胖会用那样怨怼的眼神看着他。
这边池小宝揉了揉眼睛,又接着很不高兴地说:
“但是他很小气,我说我没有爸爸,问他能不能分我一个,他说不要,让我自己找去。”
一时不知该说什麽,池颂沉默下来,掖了掖被角。
不多时,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池小宝攥着他的一根手指睡着了。
池颂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蛋,心头酸酸软软地疼。
他慢慢地抽出手指,把小孩露在外面的那条胳膊塞回被子里,关了灯,屋里只剩一台小夜灯正缓慢散发着柔黄的亮光,
轻轻地关上房门,池颂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间,手机恰巧在此时发出震动,是秦桓发来的信息——
“最近过得如何?身体还好吗?请替我向小宝问好。”
池颂盯着屏幕,眼睛暗了暗,思绪骤然被拉回到那一夜,漫天大雪飘洒而下时,他的脚下是漆黑一片的大海,海浪翻滚着咆哮,似是要吞噬一切。
其实从帝郊大桥上跳下去的时候,他根本没有信心能够活下来。
那完全就是一次极度不成熟的逃离,或者可以说是临时起意。
从顾临亭车祸住院,到他拿到枪,一直苦恼的逃跑计划几乎是一瞬间就在脑子里形成了,于是他拿起水果刀走进浴室,最後给顾临亭打去一个电话,然後轻轻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涌出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近在咫尺的自由让他的心脏狂跳,虽然他甚至还没有走出别墅。
後来意识渐渐模糊,一直到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帮他的手腕止血,然後简单包扎,就是在这个时候,池颂很没有良心的掏出枪抵住了那个倒霉的护士的额头。
时至今日他依然记得救护车上那些人惊恐慌张的神情,掺杂在其中的,还有一双流露出担忧的眼睛,那双眼睛他很熟悉——
是管家先生。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双眼睛居然是望向他的。
不过当时的池颂根本没有心思思考这麽多,他的躯体那时就像被另一个灵魂入侵掌控了一般不受控制,驱使着他挟持着那个护士下车,在围观的人们的尖叫声和由远及近的警铃声中慢慢向桥梁的护栏边靠去。
整个过程他的意识都很恍惚,直到有什麽东西在他的肚子里踢动了一下。
其实他不是没有想过将这个孩子留在顾家,但是很快他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或许顾临亭不会将他们之间的恩怨牵扯到下一代身上,会给他很好的生活和教育。
可是等到顾临亭和林喆结婚後呢?
到那时他们会有自己的孩子,到那时,他们还会善待他吗?
即使他们肯善待他,但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母亲,会让他承受普通人难以负担的流言蜚语,更何况在那样的圈层。
于是池颂决定,他要带着这个孩子一起离开。
如果老天肯网开一面。
他轻抚着小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那我们就一起活下去。”
所以不再有任何犹豫,老天果然没有过分苛待他,甚至让他在最後一刻再见顾临亭一面,只是没想到顾临亭竟然看起来比他还要狼狈,浑身都缠着绷带,单薄的病号服上还残留着血渍。
池颂发誓,他从来没有见过顾临亭那样卑微的样子,几乎是在哀求他放下枪跟他走,甚至还说不会再要他的腺体……
但池颂知道,顾临亭是在骗他,只要他一放下枪,顾临亭就又会五花大绑地将他关回别墅里,让他在牢笼中等待腺体移植那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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