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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那段时间,庞海旺都坐在台阶上偷懒,还有心情撩起腿打着哈欠。
艾樊错悄咪咪的走了,正如他悄咪咪的来。
云翳开始分泌粘稠的暗色,整片夜空像是宣纸上渲染开来的松烟墨,又像蛇类缓慢的蜿蜒。
白常韵坐在属于他的床边,一动不动望着对面那褐色眼睛的人。
“我同你说的或许太简短了,我真的会影响到”
艾樊错听见他开口说话,侧过头来。
“没事,就一晚上。小厮的房间都定了,现在换也很麻烦。”
艾樊错伸了个懒腰,撑着手向白常韵凑过来:“其实有一件事情,我还得谢谢你。”
白常韵歪了歪头,看着对方脸上不作假的感谢,他不明白。
艾樊错先前思索着,如果不是因为白常韵,自己也不会捡到香皂,还给那中年女人,收到她的好感。
正是因为这份好感,才让他被甄友秉嫉妒,调到了大少爷那边的杂货处。
事情展如喝水一般简单,他还正愁找不到借口靠近呢。
“你别说,还真是托了你的福。你说你会影响到身边的人?说不定有时候并非倒霉,而是好运呢!”
艾樊错叽叽喳喳开口,脸上笑意盈盈,又凑过去一些。
白常韵活了将近二十年,第一次收到“会带来好运”这种话。
他低头垂眸,如鸦羽般的睫毛在空中轻颤,紧握的手心冒出粘腻热汗。
良久,艾樊错听到面前这个斯文俊秀的青年开口。
“那,我们便一起度过这个夜晚”
“嗯。”
艾樊错没有在意,鲤鱼打滚一样,重新躺到了床上,舒展起四肢。
白常韵缓慢俯下身子,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映出对方放松的背影。
丝垂在枕头上,随着他俯身动作,在深沉夜晚中出摩挲声响。
艾樊错闭上眼睛,呼吸平缓,逐渐进入宁静梦乡。
白常韵学着艾樊错的模样,他将手垂下,轻轻呼吸着。
唯独没有将眼眸合上。
那两颗眼珠借着窗缝探来的月光,继续盯着前方的人。
从白常韵离开家乡后的每个夜晚,他都下意识马上闭着眼。
这样能看不见外面汹涌的夜色,进入梦中,就不会想起他跪在那闭目神像前,毫无回应的绝望夜晚。
这一次的夜晚,没有劈斩在心弦上的惊雷,没有寒冷的飘零细雨
他也没有再闭上眼,现在的人,是唯一一个睁开眼面对夜色的白常韵。
白常韵扭动起修长脖颈,被支撑的头颅不再摇摇欲坠。
不,还有一点没改变。
那尊闭着眼睛的神像
白常韵记起来了,停止动作,眼珠缓缓在眼眶中打转。
依旧没有睁开眼,它依旧没有睁开眼看着他
他下了床,跪着向前方那睡梦中的人靠近。
膝盖在冰冷木板上挪动,仿若数年前他向庙堂靠近的沉重脚步声。
死寂的夜晚中,一道轻细声音如刀锋般,突兀割裂出来。
“可否睁眼?”
覆着薄茧的双手扶在艾樊错的床边,白常韵将头颅低下,缓缓靠近。
他仔细听着,等待着一个仿若奇迹,救赎般的回答。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甚至连那唬人的惊雷声都没有,徒留给他真正的死寂。
白常韵面上耐心等待着,可那原先伏着的双手,猛地抓挠起来,充分暴露他内心的焦躁不安。
指甲挠过木板,这刺耳的咔吱声混着风声,和一个熟悉的、充满神经质的喃喃细语,全部袭入艾樊错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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