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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流民
中军帐下,福善沉着一张脸,静静地盯着气定神闲的怒清,仿佛他早已料到如今的这一切将会发生。
“十八哥,”福善咬着牙叫道,“你到底想好了没有?”
怒清正在翻动哈喇尔泰送来的战报,据这位勃极烈讲,前几日在营内掀起兵变的是一小支来自达鸦谷的博兰哈特氏旧贵,于永昌十年,收归在了自己的麾下。
按理说,博兰哈特氏旧贵本应跟在拉骨额真身边,要麽戍卫京师,要麽南下抗敌,但这一小股精锐偏偏来到了怒清的大营里。稍一回想,摄政王便记起,当初似乎是荣保保做主,让他们作为先遣军,替自己去顺阳探的路,此後,这些人马就留了下来。
“十八哥!”半晌没等来怒清回答的福善沉不住气了,他大声道,“方才我的提议,你到底想好了没有?”
怒清放下战报,看向了他:“你觉得眼下是个自立为王的好机会吗?”
福善气得七窍生烟:“十八哥,就算眼下不是个好机会,咱们也没有其他的机会了!朝廷这麽做,就是在逼你,逼你造反!既然如此,咱们还有什麽忍耐的必要?”
怒清没回答,静静地看着福善。
福善瞬间心里发毛:“十八哥,你到底怎麽了?那帮人如此诋毁你,你竟无动于衷?”
怒清缓缓站起身,来到了福善的面前,他问道:“那帮人是如何诋毁我的?”
福善喉头一紧,说不出话来。
怒清淡淡道:“不过是说,你我的额吉是祝升馀孽,而我,不是额祈葛的亲生子罢了,这些风言风语,儿时……我已听过不少。”
“可是!”
“没什麽可是,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怒清踱步来到了沙盘前,“既然他们想闹,那就去闹,闹起来了,才能让本王看清当今这个动荡不安的时局中,到底谁是人丶谁是鬼。”
“十八哥……”福善呆滞地叫道,“你难道……”
怒清偏头看向了他:“若我真的不是额祈葛的亲生子,十九,你还会追随我这个兄长吗?”
福善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哆哆嗦嗦道:“十八哥,你我做了三十年的同胞兄弟,你,你不要吓我……”
怒清笑了一下,满不在乎道:“就算我不是额祈葛的亲生子,你我的身上也流着相同的血,十九,额祈葛到底是不是我的额祈葛,难道很重要吗?”
“十八哥,你到底在说什麽?这些,这些话,万万不可叫旁人听见!”福善崩溃大叫。
“罢了,”怒清一摆手,“你下去吧。”
福善一脸错愕地站起身,他後退了几步,突然站定,而後向上问道:“十八哥,那些流言……难道是真的?”
怒清还没给出一个回答,此时外面匆忙跑进来了一个小兵,这小兵满脸是血,似乎刚从城门底下的民乱中撤回,他抹了一把脑门,气喘吁吁道:“主子,出事了。一夥中原贱民受祝升馀孽的策动,在南门下聚集闹事,要府署开仓放粮,他们如今已经闯进了内衙,还冲撞了……冲撞了林部堂的车驾!”
咕咚!马车被顶得翻了个个儿,林慎登时摔得七荤八素。可还不等他捂着额头爬起身,方才挥刀要砍的那少年人就又扑了上来。
“云峡!云峡!”章之懋的声音远远传来,他正被府署戍卫护着,要赶到这边接应林慎。
林慎晕头转向,根本来不及起身,就觉脖颈一疼——是那道如今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在你拉我扯中又开裂了。
“叛徒!哪里躲?”刚刚一刀落空的少年人气急败坏,上来又是一刀。
林慎眼前一花,还没闪避,就先从马车车窗处摔了下去。
站在车辕顶上的少年一个大跳,举着刀,就朝林慎的面门砍来。
当啷——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响起,瞬间震得周遭流民东奔西跑。
林慎伏在地下,回头看去,只见自己的面前挡了一个身形壮硕的男人,这男人脸上蒙着汗巾,肩上扛着柴刀,和那些围城要粮的百姓没有什麽区别。
但他裸露出的双臂却不瘦弱,反而肌肉虬扎丶孔武有力,一看便知是行伍之人。
很快,在驱散了围攻林慎的这些流民後,他俯下身,轻声叫道:“军师,你别怕,我这就带你找个地方避一避。”
说罢,他手一发力,扛起林慎,足尖点地,眨眼间便从丢盔卸甲的跖部戍卫和一拥而上的城外百姓中离开了。
但他们没能走远,因为很快,就有增援的江北大营士兵赶到了这里。
那人耳聪目明,当即一闪,带着林慎躲在了城下的木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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