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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真心（第3页）

此时，见林慎不言语，他便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迟早会有那一天的，你放心。”

林慎心下轻动，忍不住问道：“如今四海深陷战火，九州苍生皆苦，王爷自身都难保，又如何能确定，迟早会有那麽一天？”

怒清目视着前方，双眼中不露半分迷茫，他说：“我自然确定，哪怕你我活着时看不到，但十代百代之後，也必能有那一天。或许到时候，太宁城的主人不姓祝，也不姓乌那察尔。”

林慎一时失神，思绪随之游离了起来，半晌後，他才微不可闻地回答：“或许吧……”

怒清偏过头，望向了他：“是我令你伤心了？”

林慎笑了一下，那道横斜在左眼上的伤疤也随之一动，他说：“我伤不伤心，王爷为何要放在心上？”

怒清没说话，他眉梢一擡，转过身，去看面前的路了。

车轮“轱辘轱辘”地向前，树影婆娑摇摆着向後，很快，棋山就在眼前了。

林慎知道，今早出门前，又一道催促怒清回京的圣旨送到了明州，将将能起身的勃极烈哈喇尔泰在外大骂李氏和齐格是奸佞小人，辜负了荣保保对他们母子的一番心血。

哈喇尔泰的话引得营中群情激愤，更有甚者，竟要将那宣送懿旨的钦差就地斩杀。

彼时林慎坐在中军帐内，远远地望着站在沙盘前的怒清，他发现，怒清那张原本写着野心和抱负的脸上此刻竟毫无波澜。

这是为什麽？

是因如今身中剧毒丶命不久矣，所以才没有像从前一样，被属下们的拥戴所感染吗？还是因局势不明，南北两廷争端不断，过去的狼子野心逐渐消失了？

林慎想不通。

“你在看什麽？”坐在前室上赶马的怒清察觉到了来自背後的审视。

林慎一凝，慌忙收回了自己探究的目光，他支吾片刻，随後回答：“我在想，王爷要去棋山观求什麽。”

“你想求什麽？”怒清问道。

林慎什麽也不想求，如今的他什麽都不想要，可怒清既然问了，林慎就得回答，他说：“我求王爷能找到解药，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是怒清说给他听的话，如今林慎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摄政王殿下听完脸色就是一沉。

——这个愿望，真是相当敷衍。

“王爷您呢？”半晌没等来怒清的下一句话，林慎忍不住问道，“您要求什麽？”

怒清望着远方的路：“我也求，你能好好活着。”

林慎的胸口莫名有些发酸，或许是旧伤还没好，也或许是被晌午的风吹了太久，他低下头，默默回答：“王爷您想求的……有点太多了。”

“那你又为何一定要我好好活着？”怒清不假思索地问道。

林慎怔了怔，没料到他会对自己随口一说的话而上心。

“是因林部堂还在把自己当成阶下囚，亦或是在为有朝一日能离开这里去找陆定飞，而故意讨好本王吗？”怒清的语气夹杂着几分怨念，听得林慎一懵，有些不懂这人在生什麽气。

“王爷，这与陆将军有什麽关系？”他皱起眉来。

“到了。”怒清勒住马缰，片言不答，他单臂把人抱下车，“往棋山观的路，马车上不去，林部堂若是什麽也不想求，可以留在这里。”

说完，他转身就走。

林慎茫然了许久，最後慌慌张张提起衣摆，追上了怒清的脚步，他叫道：“王爷，方才我并非故意讨好，那是我的真心话！”

真心话？哪一句是真心的？

怒清脚下一滞，定在了路中央。

而後面的林慎走得急了，有些喘不过来气，他皱着眉，深呼吸了好几下，方才将刚刚的话说全。

“王爷，”他道，“我想要您好好活着，绝非花言巧语，我只是觉得这天下熙熙攘攘，坐在九五之尊位子上的人却尽是无能之辈丶酒色之徒，人人趋利避害，权衡得失，却都忘了民心与百姓才是立国的根本，可是……可是王爷您不一样，王爷您的眼里有天下，有旁人看不见的黎民苍生。”

怒清缓缓转过了身。

林慎看着他，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这天下已打了太久的仗，也死了太多的人，想求家国安宁早已是梦中奢望，毕竟你我都清楚，所谓‘划江之约’根本维系不了多久，或许很快，南边就会乱起来，跖部就会趁虚而入。也或许很快，北边同样会乱起来，‘玄锋’与‘霜刃’更不会错过这样一个机会。王爷，我不算聪明，在某些事上甚至可以说是愚笨，但我看得出来，您和我一样，也想要一个安定的天下。所以我秋您好好活着，起码……您活着，明州能得片刻和平。”

怒清闭了闭双眼，神色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他自嘲一笑，说道：“慈不掌兵，善不为官，云峡，你是踏错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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