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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倘若我告诉你,陆定飞还活着呢?”怒清突然脱口而出。
林慎一怔,擡起了头。
陆定飞还活着?这是怒清为了让自己留在他身边,编造出的谎言吗?堂堂北新摄政王殿下,居然会为了一个小小的俘虏,如此口不择言?
林慎看着对面那眼眶微红的人,脸上浮起了一个自嘲的笑容。
“王爷,你若真的舍不得我,在北都时,为何不肯相信我呢?眼下再编造这样的谎话来骗我,又有什麽意义?”他轻声问道。
怒清咬了咬牙,忍下了自己胸口翻腾而起的酸意:“陆定飞没有死,我从来不曾骗过你,这次也绝不会骗你。”
他满眼都是不甘,可嘴中却继续说道:“我可以把那枚悬挂在营中的头颅拿到你面前让你辨识……如果你执意不肯信我的话。”
林慎缓缓皱起了眉,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怒清却一把抓起了所剩无多的黄纸,扬手丢进了火堆里,伴随着簌簌沙沙的燃烧声,他一句一顿道:“林云峡,你听清楚了,舍弃陆定飞的不是我,是祝升的南廷,是那些要将‘反贼’赶尽杀绝的‘信天翁’。害他落草为寇,最终走上穷途末路的人也不是你,你不欠他,更不欠任何人,就算是陆定飞死了,也与你我没有分毫关系,你若因此而自怨自艾,因此而记恨放了他一条生路的我,那你才是真真正正地恨错了人!”
林慎直愣愣地看着他:“陆将军真的还活着?”
怒清的神色渐渐暗淡了下来,他答:“是,你要我换俘那日,秋慕兰送来了密信,她拿哈喇尔泰做筹码,要我瞒下南北两廷,放陆定飞和陆家军一条生路。哈喇尔泰虽然重要,但营救他的法子不止一种,我本不愿答应,但是……林慎,我确实放过了陆定飞。”
林慎难以相信:“乌那察尔一族与陆家结怨已深,你怎麽可能……”
怒清没有回答,他霍然起身,扑灭了越烧越旺的火堆。
“王爷!”林慎大声叫道,“你说你放走了陆定飞,你到底为什麽会放走他?当初在阳沽山,你可是口口声声讲过,陆家与你乌那察尔一族结怨已深……”
“陆家是与我乌那察尔一族结怨已深,但那又怎样?乌那察尔是乌那察尔,我怒清是我怒清。林慎,我饶恕他,是为了我自己,但我欺瞒此事,却是因为你,你可明白我的心思?”怒清问道。
什麽心思?林慎心乱如麻,他不光不明白什麽叫“乌那察尔是乌那察尔,我怒清是我怒清”,更不明白,“喜怒无常”的摄政王殿下,到底安了什麽奇怪的心思。
怒清看着他,黯笑一声:“林云峡,你说你与陆定飞是好友,可陆定飞并不是这样认为,你可知他是如何对本王说的?”
林慎怔了神,终于後知後觉地明白了什麽。
“王爷……”他一时有口难言。
好在一肚子闷气的摄政王殿下并不需要一个解释,他转过身,背对着林慎,有些失魂地说:“好好活着,起码,为还活着的人活着。”
黄纸燃烧後的碎屑因风而起,盘旋直上,焦黑的纸片边缘闪烁着零星的火光,打着旋儿,悠悠飘去。
林慎仰头望向了天空,看向了那一片昏沉沉的光影。
逝去的灵魂遥遥不见,故里的山河远在云端,皓月当空,繁星缀野,光阴流转,夜空下,火红的焰光正在无声地闪烁。
“只有好好活着,才是对故者最好的宽慰。”怒清单手将人抱上了马车。
或许,这一日的话真的起了几分作用,原本一心向死的林慎竟慢慢地好了起来,他不再每日呆坐,也不再盯着那扇湿漉漉的窗子出神,而会时不时地走下楼,或是拿起纸笔,抄写一些简单的文章。
但随着秋慕兰撤军,明州重新落入跖部人手中,潜藏在民间的离乱又一次出现了。相较于几个月前,见识了秋家军“王者之师”风采的祝升遗民多了一丝野心,他们开始不约而同地期盼起了来日秋慕兰杀回西江孟水以北的日子。
而怒清也因此几日没能回城。
作为北新唯一的摄政王,他已抗旨不尊数日,执意留在明州,带着福善手下的北俞守备以及曾经被秋慕兰打散,而今重新组建起来的两江大营一起,留在了孟水河的入海口处,与河对岸江东五城上的祝升旌旗遥遥对望。
请摄政王回京的懿旨已发了三丶五道,但怒清却熟视无睹,他先是以清扫西江孟水以北的祝升馀孽为由,不肯动身,而後又以流民叛乱一事作为幌子,将福善也留在了明州。
如此,局势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朝野内外到处都在传,怒清拥兵自重,准备就地谋反。
“云峡,你觉得……王爷他会反吗?”章之懋没有心思旁敲侧击,他找了个由头来见林慎,一等跖部守卫离开,便急不可耐地发问,“若是王爷反了,那咱们……到底算是北新的臣子,还是算王爷的幕僚?那《谕降敕书》里赏给咱们的官位,还作数吗?”
林慎正拿着一本诗集,坐在桌後写写画画,听到这位“官迷”的话,他擡起头,想了想,然後回答:“我不知道。”
章之懋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闷声道:“云峡,过去你主意最多了。”
林慎没说话,他放下诗集,又将笔墨与砚台整理了一遍。
这些是怒清前些日派人送来的,说是供他消遣解闷,但林慎眼睛不好,看久了书就会流泪,方才不过写了两个字,他的左眼就有些发疼,此时不得已撂下笔,听章之懋絮絮叨叨。
只见这位同年长叹一声:“云峡,我清楚,你一直瞧不起我,当初是我带着布防图主动投降了摄政王,後来又是我为保命在秋将军面前出卖了你与王爷的关系。你讨厌我,我都明白……”
“我与王爷是什麽关系?”林慎打断了章之懋的话。
章之懋一愣,脸色有些尴尬。
林慎与怒清是什麽关系,他心里早有定论,章之懋甚至觉得,若非林慎没死,怒清定会因那把不该出现在暖阁里的剑而治罪自己。只是有些话,他能当着怒清的面说,却不敢当着林慎的面再讲一遍。
“我与王爷什麽关系都没有,他是北新的摄政大臣,而我是摄政大臣的阶下囚,能茍且偷生已算幸运,不敢奢求更多。”林慎病恹恹道。
章之懋看着他,皱起了眉:“云峡,你分明看得出,王爷他对你并不一样,若是你心甘情愿,这未尝不能是一件好事。毕竟,只有畅快地活着,才能让那些对你恨之入骨的人颜面扫地。”
林慎没说话,默默地将那本诗集塞进了书架中。
他很清楚,章之懋说得没错,人若死了,那就什麽都没有了,过去所坚守的一切,都将随着人死灯灭而一起成为过往烟云。
死是最容易的事,也是最懦弱无能的事。
想明白这一点,林慎忽然看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云峡,”章之懋放缓了语调,他说,“和别人相比较,冷酷无情的摄政王殿下对你……起码有心。”
林慎那藏在长长睫毛下的目光动了动,似乎是想张口反驳他,但话到嘴边,他又说不下去了。
因为,林慎比谁都清楚,怒清对他不止有心,还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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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王爷会上上手段,尽量甜几章,睡睡觉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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