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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入京（第1页）

第23章入京

夜晚的山如同一头沉睡着的猛兽，匍匐在沉寂无声的北俞大地上，月影如霜，将松林与裸露的岩石裹上了一层银白的光。

顺着这道光看去，能望见一个身披甲胄的将军孤身一人，肃立在狭窄的山道中央。

“把火折子都熄了！”福善低声命令道。

阳沽山大营的将士们倏地起行，仿佛黑夜中的魅影，穿过游荡在林间的雾气，来到了山口之上的悬崖两端。

“准备好弓箭，都把弦绷紧了。”福善咬了咬牙，将手中的刀缓抽出鞘，他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隘口，冷声道，“巴牙喇出现後，一旦情况不妙，立刻放箭！”

“是！”跖部子弟令行禁止，齐声应道。

此时的林慎正站在大营中军帐内，注视着怒清换下的那身马褂长袍出神，他定定地站着，面上未动，心里却在掐算着时间。

按理说，巴牙喇的脚程要比钦差快许多，可是钦差却比巴牙喇到得早了不少。

很难讲京中到底有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十八王早已离开了两江大营，毕竟，如果知道，巴牙喇就不可能是来“清君侧”的——没有哪家准备喊打喊杀的皇室护军会慢条斯理地来。

林慎对现在的北都之主，汗母宝音图雅并不了解，他只知道这个手段狠辣的女人是北牧少狼王布日格之妻，也就是那位曾臣服于明熹丶天极两朝皇帝的天应王夫人也儿哲哲的侄女，如今的北牧铁骑有一大半，都在这位草原公主的手中。

这等女人，能在那文禄死後稳坐汗母一位，并成功掌控荣保保，就足以说明，她不会轻易相信怒清这麽一个非己所出的大将军王。

两江大营之中必有眼睛，这些巴牙喇就是来迎接怒清的。

“部主！”山口悬崖上，埋伏于灌木丛的一位“甲喇章京”压低了声音道，“倘若今夜没有生变，难道咱们真的要跟着十八王回京，老老实实地给新主子叩头吗？”

福善面色阴沉，沉默不语。

“部主，要我说，不管那些巴牙喇到底是来做什麽的，直接一把火丢下去，全烧光了拉倒！”

“没错，没错！”福善麾下一衆将士纷纷叫道。

但得了怒清命令的十九部主却咬着牙，不肯松口，他道：“先看明情形再说，十八王有令，今晚不可掉以轻心。”

这话刚刚说完，一阵风吹草动，远处银铃声起，是巴牙喇来了。

怒清正立在路当中，他目力极好，不等来者燃起火把，就一眼看到了那顶金灿灿的顶盔。

“吁——”为首的巴牙喇勒住了马缰。

“来者何人？”怒清沉声问道。

夜幕青黑，对面的巴牙喇并不能看清那横立在路中的人到底是谁，只见为首那位眯了眯眼睛，向前稍稍一跃马，而後答道：“本部奉大汗遗训，往南迎十八王北上，请问贵部可是北俞卫所阳沽山大营中的章京？”

怒清打量起了说话的巴牙喇，他问道：“往南迎十八王北上？这是大汗的遗训？”

“没错。”巴牙喇回答，“本部在天宝殿外候了一天一夜，大汗临终前亲口嘱咐，要令十八王回京，行摄政之事。”

黑暗中，怒清长眉一挑：“两江大营战事急迫，大汗为何要让十八王离开前线？据我所知，三王子已经回京，作为大汗膝下的长子……”

“额尔赫触怒圣颜，汗母大怒，在收到纛章京密信後，已于五日前将他在瓮城劫下，并割去玉带，贬为庶人了！”这巴牙喇大声回答。

怒清听完，不紧不慢：“贬为庶人？三王子做错了何事？”

巴牙喇嗤笑道：“额尔赫率三千精兵离京驰援明州，却将手下人白白浪费在了嶷山府，十八王在战报中清晰所写，本部没有虚言。”

“仅凭这一点，怎能将一王子贬为庶人？”怒清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悦。

那巴牙喇又道：“明州府中逆贼横行，前升馀孽散布流言，额尔赫非但不将其斩杀，竟还留着性命，任由那等愚顽之民诅咒先汗。汗母震怒，贬其庶人，岂有馀辜？”

这说的正是明州府安仁书院“造反”一事，当初怒清公审李玉娘丶宁远等人，并当着额尔赫的面，从他们口中问出了“紫微黯，帝星陨，承运者，非戎狄”这句话。

不过一切到了巴牙喇口中，却有了些许不同。很显然，有人提前将此事添油加醋，告知了北都。

怒清没有解释，他问道：“既然额尔赫已成庶民，那谁能继承大汗之位？”

“自然是九王子，”巴牙喇一昂头，说道，“汗母钦点九王子荣登大宝，接续大汗遗志，登基称帝，改换国号，一统天下。如今我等来迎十八王回京，就是要十八王拥戴九王子，以平各部主疑虑的！”

此话话音刚落，“咻”的一声，一簇火光落在了道旁的柴禾堆上，瞬间，焰苗腾起，照亮了怒清的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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