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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话可讲了,彻底没话可讲了。
章之懋闷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守在远处的跖部士兵带走林慎。
走之前,章之懋好心嘱咐道:“林部堂身子不好,又受了伤,你们令打理刑科的军爷多多照看。”
可惜,于林慎而言,有没有照看无关紧要,他此时满脑子都念着如今仍曝尸荒野的李映双。
李映双和他一起不分昼夜死守明州四十多天,最後却自杀殉国,忠义两全,自己又岂能辜负他?
坐在刑科地牢的杂草铺上,望着从头顶小窗里透出的光,林慎忽然有些懊恼,他想,自己怎麽就没有死在战场上呢?
总是这样天不遂人愿,林慎在心底念道,日子就是这样,总是天不遂人愿,或许他也该一死了之。
正在“以死报国”的念头即将落地生根时,对面监室突然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吟唱,林慎回过头,就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男子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哼道:“幽离台下春芜碧,铜驼埋棘焦土腥……故臣血泪湿长襟,舆图寸断魂消音……”
是讲前朝国公死守鹊山不敌,最终于沙场上挥剑自刎的戏文,林慎在京城也看过一折,当时就听戏台子上有人哭,等走近了才知,原来是那戏子动了真情。
“如何?”唱罢一曲,对面的年轻男子问道,“少司马可愿随我一起就义?”
林慎眼眶一热:“你是……”
“草民乃明州涉安学派安仁书院的教书先生,贱名恐污尊耳,不提也罢。”这人拱手道。
林慎见他虽落难,但气度不凡,又想起先前安仁书院的学生捐银抗跖的事,不由问道:“先生为何也被蛮人捉到了这里?那十八王不是说,城中平头百姓只需闭门不出,便可保自身无虞吗?”
安仁书院的先生听到这话,低低一笑:“国破家亡,我等自小读圣贤书之人,岂能闭目塞听?少司马赤胆忠肝,自然能明白草民的心意。”
林慎一叹:“先生一人之力微薄,又何以抗争呢?”
说着话,他扶着地牢的墙壁,缓缓起了身:“我身为人臣,却也无能,没能守住陛下的江山,让明州落进了贼寇手中。”
那教书先生却道:“我虽身在江南,但也听说北都城破时,那些来不及出逃的高官重臣们为了保全家财和妻女,转头便做了跖部人的附户奴才。和他们比,少司马一片忠心,才可算得上是陛下身边的肱骨之臣。”
林慎苦笑:“眼下已成跖部俘虏,如何再去辅佐陛下?方才你说得对,决不能给这些贼寇做附户奴才,先生,我愿同你一起就义。”
两人一番话,说得彼此心潮澎湃。
那安仁书院的先生一听林慎应下了自己的提议,当即将藏在袖笼中的一截断刃送到了林慎手中。
他道:“少司马,今日你我命绝于此,等来日投胎,再寻义主!”
话音刚落,这人擡手一挥,竟就这麽在林慎面前自刎了。
血的味道四溅开来,林慎也不再等了,他握紧断刃,心中念着“孩儿不孝”,就要随那人一起去死。
但谁知断刃还未落下,这地牢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凌乱错杂的脚步声。
“人在哪里?你说的那人在哪里?”一个尖锐的声音问道。
“就在这地牢的监室中,我记得,我记得他确实是叫……吴贽!”有人回答。
林慎被火把的光晃了眼,不由後退几步,把断刃藏到了袖中。
很快,一行人匆匆来到了他的监室对面,方才起声质问的那位一眼看到了地上的尸体,登时大怒:“人死了!”
“人死了?”他的身後,有个身材瘦小的男子“咚”的一下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人是怎麽死的?”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了,林慎呼吸一紧,他看到,怒清从人群之中走出。
“人是怎麽死的?”这位跖部王一开口,便生威压,他环顾左右,平静地说:“今晨我是否有令,要你们守好这些俘虏,一个都不许死?”
看管地牢的跖部士兵接连下跪,口中都称“奴才有罪”。
林慎就见,怒清背着手,缓步上前,提声发问:“你确定,这人就是吴贽?”
“我确定!”那个又尖又细的声音立刻接道,“十八爷,我见过吴贽,那小子白面无须,年纪尚轻,眉骨上有一颗痣,与地上的人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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