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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围城（第2页）

明月如水，星河满天，可目之所及却尽是被战火屠戮的疮痍，远处篝火荧荧，旌旗烈烈，一道寒光，映着跖部蛮子们脸上那闪烁着野心的眼睛。

林慎沉了口气，不禁握紧了腰间的那把剑。

“少司马，”这时，身後有人叫道，“您怎麽来了？”

林慎回过头，看到了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他心下微松，起声应道：“我来瞧瞧城墙补得怎麽样了。”

问话的正是两江都司明州卫指挥使李映双，他是两江总督李天骄的侄儿，李天骄带着永昌帝继续往南逃之前，把他留了下来，守备南直隶。

李映双武举入仕，人长得高大英武，他和林慎都是天极三十六年出生，但因风吹日晒良久，看上去要比林慎沧桑不少。

眼下，城上晚风一吹，衬得李映双更加蹉跎。

他紧走几步，来到了林慎面前：“少司马的身体还没好，前线危险，莫要久留。”

林慎扯了下嘴角，站着没动：“城中官兵军心浮动，我若不来，明日跖部再有强攻该当如何？况且，已经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军中都有我弃城逃跑的流言了。”

李映双听到这话，两道粗眉一皱，直接擡手拉过林慎，把人拽进了箭楼：“晚上风大，少司马不要逞强了。”

林慎哪里犟得过李映双？这人往那一站就是一座小山，他不由分说地把肩上披风搭在了林慎身上，并道：“跖部两日之内应该不会有什麽大动向，荣保保的儿子额尔赫一向看不惯他那位十八叔，少司马别担心，没准儿咱们真的能等到秋将军。”

这话说得林慎心里更没底了，他望向窗外，看着那角楼上悬挂着的“升”字旗出了神。

李映双问道：“之前在北俞时听闻少司马出身汉南农户，凭借在围墙外偷听梅家私塾讲学中了秀才，人家都说少司马你是秋相的门下晚学生？”

林慎拢了拢披风，低头答道：“正是。”

“可惜，”李映双听到这话，摇头一叹，“国家凋敝的危难关头，本该能人志士挺身而出，可当今陛下却笃信鬼神之说，又是请巫觋做法，为秋相招魂，又是寻汉南方士，求窥天机，真是可笑。不过也好，我听说那巫觋做法之时，太上皇还跑到近前围观，这老不死的刚一见他老师秋相的尸骨，就吓得当场暴亡，真是大快人心。”

李映双是天极罪臣之後，其祖父在永昌朝才得平反，自然记恨天极皇帝祝微。

他见林慎不说话，便当这人默认，于是继续道：“国难思良相，当初那帮清流们把少司马您的太老师说得有多不堪，现如今就有多想让他死而复生。若是人人都抱着这样的念头，我大升恐怕真的要就此亡了。”

林慎静静地听着李映双讲，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真的没话可说。

毕竟，这大升十三州府中，有谁不清楚，七十多年前，太宁城被北牧攻破，明熹皇帝带诸臣南下之时，正是他的太老师秋泓率满朝猛将悍臣杀回了北都？而现在，作为永昌朝唯一一个秋门嫡系，不少人都痴心妄想着指望他能学一学自己的太老师，做那千古一相，带着永昌皇帝这个窝囊废重回太宁城，坐稳皇位。

可这事谈何容易？他连明州都守不住。

窗角泄入箭楼的月光把林慎的面容映得毫无血色，他前些日才因劳心劳力大病一场，至今未好，眼下强撑着在城楼上巡视，被风激得又咳嗽了起来。

李映双急忙道：“少司马还是回去歇息吧，那些话我也就是随口一讲，少司马不要放在心上。”

林慎苦涩一笑：“李将军说得是，但你我并非陛下近臣，就算以死进谏，也动摇不了陛下的心。”

他说到底不过是个文弱的读书人，无根无基，无依无靠。早年家中清苦，上面的两个哥哥全因先天不足而在幼时故去，只有他，歪歪扭扭地长大了，考上秀才之後幸得秋泓的学生，汉宜巡抚梅长宜眷顾，从他家私塾门外搬到了门内学习，还侥幸窃名，得了个“秋相门下晚学生”的称号。

可称号又有何用？走投无路之际，救不了他的命。

林慎此时，唯有一声叹息。

呜——

深夜，明州城外起风了。

林慎走下城楼时，正听那门上旗帜猎动，见那城下树影摇曳。

明州鏖战月馀，城内各处都是残垣断壁，到了夜间，天气转凉，露重风寒，更衬得所视之地凄凉哀切。

看着这副景象，林慎忽然想起了七日前，他登城楼督战，与跖部十八王乌那察尔·怒清遥遥对视的那一眼。当时，林慎被箭矢擦伤额头，满脸都是血，怒清则立在云台车上，威仪四顾。

林慎被怒清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惊得脑中弦一紧，下一刻就被火炮砸来的碎石扑了一头。

“十八王乃是跖部首领乌那察尔·荣保保的异母弟，他父亲那文禄发疯之後强奸了一个放羊女，先是生下了他，死前头一年又生下了他的弟弟福善。据说这位十八王七岁就能拉动千斤重的铁胎弓，八岁就能降服草原上最烈的马，十三岁就能跟着兄长荣保保征战四方了。”那日下了战场，章之懋说道。

林慎按着额头上的伤，脑海中浮现起了怒清的脸。

那是一张冷峻沉默，又孤傲威严的面孔，他双眼如鹰，周身肃穆，立在云台车上时的气魄，仿佛能震慑世间万物。

林慎知道，这样一个人物，是绝不会放弃明州城的。

可是——

轰隆！

城外蓦地一声巨响，惊得林慎心口一悸，他仓皇转身向城楼上看去，只见刚刚才补好的那块缺口边骤然闪过了一道火光，紧接着，那火光“嘭”的一下炸开了。

跖部竟然没给明州一丝一毫的喘息时间，十二个时辰还未过，下一轮的攻势便又开始了。

“少司马！”有人在城上大叫，“跖部进犯！”

嗡——号角声传来，满城惊醒，一列卫所士兵扛着长枪冲向了城门。

林慎来不及多思，他拔出手中长剑，拔步便向箭楼奔去。

此时，就在城外的跖部大营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立在烛火前，这人注视着手边的明州城布防图，声音一沉：“今夜，务必拿下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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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完全封建主义的一篇文，从头到尾君君臣臣，恨海情天，作者古早混邪人，荤素不忌，如果有读者感兴趣的话，欢迎在评论区多多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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