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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泪珠终于冻僵,成了一片轻飘飘的雪花,落在某人肩上。
不知何年何夕。大雪飘渺的深山老林,大约十一二岁的少年修行打坐。
寒风呼啸,少年上身一丝不挂,打坐之处更是万丈冰窟。
久而久之,那积雪淹没了他的腰部以下,除了满脸倔强的脑袋,只剩个被冻得通红的小小胸膛。
虽然还有八分稚嫩,可看那眉宇间的傲气,程澈不难认出:“是道长。”
如此酷烈的冰天雪地,只要升温的法术有片刻不稳,道长将被直接冻死。与此同时,若是法术火候过盛,也将融了身下冰面,让他落入无底冰窟。
道长竟然经历过这么残酷的修行…程澈不由往小道长身上依偎去,虽说他是道长肩上一片冰凉的雪花。也试图张开双臂暖他,哪怕他现在根本没有双臂的概念。
闭关中的少年忽然开口,念念有词,“别忘了我,别忘了我...”
“谁?”程澈想着,忽然狂风大作,有个白衣老道士撑着白伞轻飘飘落在冰面,对着小道长的惨状,他高声笑道:“无端啊,为师以为你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真怕你撑不住了。想不到你还有谁可念,可喜可贺。”
年幼的无端道长睁开一只漆黑的眼,“唤自家小狗而已。”
老道士看破不说破,“那你可得尽快出关,毕竟狗儿活不了多少年。”
程澈在道经里看过,道士闭关修炼绝非易事,不仅肉身如上刑,精神也极受摧残。所以有人念天下大义,有人念功名利禄,但不论如何,唯有支柱才可撑着他们熬过苦行。
程澈不大相信,“道长在闭关时的支柱是...小狗?”
可道长不像有这么爱狗啊。
老道士又笑,“呵呵...可你若是过于执着,到时求而不得,小心遭心魔反噬。”
无端怒道:“滚!”
“口吐狂言,品行不端。”老道士无奈摇头,转眼消失在风雪中。
脆弱冰窟上,皑皑白雪中,又只剩下小道长一人。
“道长无父无母...闭关时也只能念小狗...道长好可怜。”
程澈想象自己正紧紧搂着他渡温,却听小道长低声哽咽道:
“你...要把我忘了吗......可我在世上孤身一人,除了你,再也没有人信我念我在乎我惦记我...成公子,我也信你...别忘了我啊。”
程澈闻言一愣,脊背发凉,“成公子?小狗...是成澈。”
意识到小狗是爱称,他戚然笑了:“原来...成澈是道长闭关修行的支柱。”
他真庆幸自己只是雪花,否则泪水一定把道长冻伤,“成公子...你不准忘了道长,知道没有。如果你敢忘了他,我...我绝不绕你。”
可他想,自己操什么心啊。毕竟按那故事所说,成公子必定回应了道长对他的念念不忘啊...
眼前岁月一恍而过,某年某月某夜,某座官家大院。
十四五岁的少年道长双手像个江洋大盗似的扒在高墙上,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往院子里窥探。程澈是他额上一抹汗珠,看道长在山里闭关闭得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真是比起小贼更像乞丐。
“道长这就...出关了?”
程澈顺他视线看去,只见院落中树荫下,有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少年正舞动长剑。棕发在后脑束作高马尾,随他轻盈的剑姿上下飘动。
程澈一怔,“是…成澈?!”
虽说只看那束发,他便一清二楚,痛楚的楚,“是了,一定是了。否则怎么看到我扎马尾,道长便难以自持…”
而少年道长就这样伏在墙头偷窥得痴痴傻傻,只用两只手臂支撑身子应当不大轻松,他却看得入迷。毕竟,这就是少年暗恋心上人的不知所措与幼稚单纯。
程澈心里更不是滋味,翻了的老醋酸得牙根发麻。这么多年,他第一回见他师父这副不设防备的表情。
程澈只是汗珠,否则他一定要捂住眼睛。他实在看不下去道长这副嗔痴模样了。
只好去看成公子。
成公子真的好厉害,那把长剑看着份量不轻,在他手中却任他摆布,剑姿更是如流水、如清风般恣意自在。
程澈砸了咂嘴。又陷进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从没有这么瞧不起过自己。
——只能像个傻瓜似的,舞个又短又笨的修面刀。
程澈看少年道长轻轻落在墙外,摩拳擦掌,似乎是准备郑重翻墙过去。
然而脚底忽然浮出一道法阵,下个瞬间便被传送回了山林。
酷暑山林里虫鸣窸窣作响,道长刚一落地,便被老道长一巴掌盖在脸上,“本道看你是真本事了!连闭关都敢逃!”
少年道长撇了撇嘴,任他师父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背在身后的右手中似乎紧紧握着什么小铃铛模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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