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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分之一的预付款,以及四分之三的尾款。”
“那还不算多,我们得先先办法把这批债务还清,否则你就得住进债权人监狱——那里可不是一个好地方,我想,把工厂和旧船先抵押出去吧。”
克利夫特低着头,打绺的黑发在他英挺的眉眼处晃动,给他蒙上了一层阴翳,半晌,他动了动,锁链哗啦啦地响起来:“那些都是我的心血,不到山穷水尽我绝不会让它们就如此付之一炬。杜朗德,政府并没有理由扣押奥德修斯号,即使他们认定我窝藏逃犯。”
“你大可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杜朗德依依不舍地把外套脱下来丢给克利夫特,这件外套是他花了大价钱购买的,但进了这监狱就别想它能够干干净净完好无损地出来,他牙疼地看着克利夫特把外套裹上,继续问,“比方说,玛姬冯索瓦吉许,这件事八成与她脱不了干系。”
克利夫特沉默了一会,才轻声说:“我不清楚,杜朗德,别说这个。”
杜朗德发出无奈的叹息:“不提这个…你知道吗,外头还说你是杀死卢布瓦的杀人犯。”
克利夫特抬起头,卷发从眼稍滑落,跳动的烛光映照着他明晃晃的困惑:“卢布瓦是谁?”
“……”杜朗德总算明白了,这又是一口明晃晃的黑锅。卢布瓦甚至都没能在克利夫特的记忆中留下丝毫痕迹,又怎会大费周章去夺取他的性命呢?杀戮又不是一场可供玩味的荒诞游戏,它沉重且罪恶,正常人都不会想染指。
“安灼拉总记得吧?”杜朗德换了一个说法,“卢布瓦就是开枪打伤他,让他不得不在玛姬小姐家养了大半个月伤的那位。”
克利夫特记起来了。
“诬陷,”他冷笑一声,“我是脑子抽了才会为了安灼拉和皮埃尔杀人,他们分明是冲着我的钱财来的。”
“你对这件事表现得太过上心,大费周章想让这件事情翻篇,警察又在你家里搜到了枪,”杜朗德说,“他们怀疑你也算正常。”
克利夫特的表情展现出他五味杂陈的心情,他伸手捏了捏眉心,疲倦道:“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我从来不会后悔我做过的事,当时那样做,我认为值得。”
“那现在呢?”
“她提起过我吗?”
“很可惜,出事后我就没见过她。”
克利夫特抬头望着滴水的石壁,脸上的表情冷漠得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声调苛刻而讥诮:“一个玩弄感情的货色,我竟然上了当、受了骗。”
他现在浑身冒着一股阴森森的愤懑郁气,杜朗德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他才好,他小心斟酌着字词,最后说:“我会想办法。”
但对于这位学医的理科生来说,经济和法律简直是让他烧透脑子的存在,他试图寻找懂行的人问问,可那些人都含糊其辞、语焉不详,像是被什么人暗中操控着。最终是一位曾进在他手下就诊过的病人,现在是市政厅厅长的秘书好心告诉他,托特律市长早就放话,不准任何想在弗赛市讨生活的人掺和这事。
“您如果只是想让他平平安安的话,”那位好心人最后这么说,“他这不是还活着吗?”
一无所获的杜朗德医生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家门口,在那扇陈旧得斑驳的门前,有一个身影安静地坐在台阶上,披风上落了几片白色的雪花。
杜朗德跳下马鞍的声音惊动了她,原本低垂的头颅迅速抬起,那张精致而消瘦的小脸立刻流露出笑意来:“医生!日落了,您终于回来了!”
杜朗德默不作声地抓住缰绳把马牵到挡风的马厩处,对着马,他眼里露出鄙夷的神色,紧接着,他回过头,微笑了起来。
“很抱歉让您就等了,玛姬小姐。”
玛姬把身上的雪花拍干净,她打量着杜朗德的脸色,很确定地说:“您看起来不大乐意和我讲话。”
“在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后,没人能够保持心平气和,尤其是我才刚探望了克利夫特先生。”杜朗德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他打开门,把炉子点着,又仰靠到椅子里,不知从哪里摸索出一支雪茄点燃,吸了一口,仿佛被呛到了,就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按——那烟灰缸也是一干二净,眼光重新回到了玛姬身上,“所以,您找我,是有什么目的?”
“我想补偿我的过错,为我的莽撞、愚蠢、我的理所应当。”玛姬在杜朗德身前蹲下,她的目光诚恳,脸颊为她话中所呈现的事实而感到羞愧而微微发红,但她很快以冷静的语气道,“人多力量众,杜朗德医生,您总不能嫌弃一个能够提供帮助的力量吧?只要您答应我的请求,就算以后要如何审判我的罪责,我也都甘之若饴——请快答应我吧!否则我会因此而感到一辈子良心不安。”
“为此受难受罪的不是我,我也并非神父,您用不着对我忏悔,”杜朗德医生的神色微微动容,他前倾身体,紧盯着玛姬,“的确,现在我陷入了困境当中——你能够提供什么帮助?”
“您告诉我他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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