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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惩罚（第1页）

他怎么能……怎么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就将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那些激烈碰撞的情感，像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样，抹得干干净净？

无数个夜晚，沈时雨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却感觉如同置身荒原。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徒劳地瞪着天花板，脑海里像安装了坏掉的放映机，反复、无序地播放着从咖啡厅坦白到深夜逃离，再到如今这令人窒息的平静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是他终于冷静下来，权衡利弊后，觉得她这个麻烦综合体确实不值得他耗费心神？还是她那次不负责任的逃离，彻底越过了他的底线，让他决定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她的懦弱？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他的一种高级的、体面的“劝退”方式，用冷漠和疏离，让她自己知难而退，主动从他生命里消失？

各种猜测，如同带有倒刺的藤蔓，在她心里疯狂滋生、缠绕，越收越紧，刺得她心头鲜血淋漓。

她气他的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急自己的无能为力，像个小丑一样被他无形地操控着情绪；更恐慌于这种状态可能最终导向的那个、她最害怕面对的结果。

这种焦灼的、悬在半空、脚下就是万丈深渊的感觉，持续了整整一周。沈时雨感觉自己就像一根被不断拧紧的条，齿轮已经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再这样下去，下一秒就可能彻底崩断。

这天晚上，两人依旧在沉默中用完晚餐。空气里只有餐具偶尔碰撞出的细微声响，咀嚼声都显得格外突兀。梁颂安照例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随后站起身，姿态一如既往地准备径直上楼。

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仿佛世间万物皆可掌控于心的背影，沈时雨胸中那股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混杂着委屈、愤怒、不甘、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慌的情绪，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终于轰然爆，灼热的岩浆瞬间冲毁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颂安哥！”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甚至破了音，带着一丝明显无法掩饰的哭腔，在这过分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梁颂安的脚步应声顿在楼梯口，他缓缓地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显着的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挑了下眉，无声地传递着一个询问的信号，仿佛在说：“有何贵干？”

沈时雨几步冲到他面前，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桌边的一个空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却没能让她停顿分毫。她仰起头，眼圈在瞬间变得通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管不顾地开口，语快得几乎不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更像是在倾倒积攒了数日的苦水：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这样一直躲着我、晾着我到底算什么？！是！我承认！是我不该！我不该什么都不说就自己跑掉！是我不对！我错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可是……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啊！你明明知道我有满肚子的话想跟你说！你明明知道我心里不好受，像被油煎一样！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不肯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话说清楚？！你是在生气吗？那你骂我啊！你像那天晚上那样吼我也行！你别这样……别这样好像什么都没生过一样……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彻底被哽咽吞噬，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之前强装的镇定和忍耐彻底土崩瓦解。几天来所有的焦虑、委屈、和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梁颂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近乎崩溃的控诉，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淡漠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

他没有立刻打断她，也没有出言安抚，只是目光沉静地、甚至是带着几分审视意味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鼻尖，看着她眼中不断滚落的、滚烫的泪珠，以及那里面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和绝望。

半晌，就在沈时雨以为他依旧会用那该死的沉默或者一句轻飘飘的“早点休息”来将她再次推开时，他却忽然，极轻极淡地，从鼻腔里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那笑容短暂得如同幻觉，甚至嘴角弯起的弧度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冷嘲弄。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清晰地、一字不落地钻入沈时雨被泪水模糊的耳中，带着一种让她瞬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的了然的残忍：

“你终于明白，被人逃避，是什么滋味了？”

沈时雨猛地僵在原地，所有的哭诉、所有的激动、所有的委屈，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她布满泪痕的脸上。她瞪大了那双被泪水洗刷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直勾勾地看着梁颂安，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像是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所有被迷雾笼罩的角落！电光火石间，她混沌了数日的大脑骤然清明！

他这几天的冷淡、疏离、避而不谈、公事公办……根本不是什么不在意后的淡然处之，也不是什么深思熟虑后的冷静放手！而是……而是他故意的！他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在用她曾经对待他的方式，原封不动地、甚至是变本加厉地，反过来对待她！让她也切身体会一下，那种被自己在意的人逃避、拒绝沟通、所有掏心掏肺的情绪都像石沉大海般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滋味！

那种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无声吞噬的无力感和焦灼感！

他不是不生气，他是在用这种沉默的、冷暴力的方式，表达他内心最大的不满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教育”与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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