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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雨摸了摸被他点过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她撇了撇嘴,刚开口说了一个:“我……”就被梁颂安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了。
“你该不会是……睡了一上午,所以现在精神抖擞,一点都不困吧?”
沈时雨本能地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一上午的丰功伟绩,从醒来就在床上辗转反侧,抱着手机和许知信息求助,内心上演了无数场悲欢离合的戏码,最后还做出一顿食不知味、漏洞百出的午饭……
这些事,确实还不如梁颂安说的睡了一上午来得更有建设性。她有些泄气地闭上眼睛,默认了这个说法。
“怎么不说话?”梁颂安见她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向她走近两步,饶有兴致地又问了一句,“该不会是真被我猜中了吧?”
沈时雨见他笑得那样轻松开心,仿佛没有任何烦恼,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小小的不平衡。
她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调侃,反而仰起脸,带着点故意找茬的语气反问:“我要真睡一上午,你就这么开心呢?梁大老板,你就不能期盼点好的?比如我一整个上午都在为你主导的《还愿》大世界原画部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梁颂安闻言,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和纵容。他跟在沈时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厨房,向着楼梯走去。
“你说的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宁愿你是真睡了一上午,学会休息,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计。画稿永远画不完,身体和精神更重要。”
沈时雨走到二楼的拐角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楼梯间的光线有些幽暗,空气中漂浮着微尘。
听到梁颂安这句带着真切关怀的话,她心头一暖,随即又被更深的愧疚和纠结淹没。她静静地转过身,停在原地,看着梁颂安一步步迈上台阶,走到她面前。
她张了张嘴,那句“我其实有事要跟你说”在舌尖滚了又滚,却重如千斤,怎么也吐不出来。她只是在纠结,要不要再提醒他一次微信上的消息。
梁颂安走到她身边,在略高两级的台阶上停下,垂眸看着站在拐角平台神情有些恍惚的沈时雨。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他似乎是刚刚想起,带着点恍然的语气开口:“哦,对了,差点忘了。”他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示意了一下,“你刚刚在微信上说,有事要跟我说?”
沈时雨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梁颂安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抱歉,这事儿怕是要等到我下午开完会才可以好好听了。本来预估这个会上午就能结束,没想到那边……”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对工作效率的不满,“那群吃干饭的家伙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没完没了。明明规定了每个人言控制在十分钟内,结果一个个都时,拖到现在。”
他吐槽了一通,然后目光重新落回沈时雨脸上,带着询问:“你是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吗?如果不是非常紧急……”
他沉吟了一下,“或者,我直接把会议改期到明天上午也行。反正是他们不按规定来,打乱了原计划。”
“不!不用!”沈时雨几乎是立刻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细,甚至带上了一点结巴,“也……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真的。你……你先忙你工作上的事,那个会议重要。”
“我……我可以等你开完会。正好,我也可以……午睡一下。”
是啊,正好也可以再拖延一次。
她在心里默默地、苦涩地对自己说。
就这最后一次了。
等到下午,等到他开完会,她一定……一定鼓起勇气,把一切都告诉他。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脆弱的稻草,暂时支撑着她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身体。
她看着梁颂安,努力扯出一个表示“我没事”、“你去忙吧”的笑容,然后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自己位于二楼的卧室房门。
沈时雨将自己紧紧裹在薄被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包括那个不断逼近的、必须面对的时刻。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逐渐西斜的光斑,无声地宣告着时间的流逝。她知道自己是在拖延,用午睡当作脆弱的盾牌,抵御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可是,拖延的时间再久,该来的总会来,分秒不差。
梁颂安下午的会议本就是上午那场冗长拉锯战的延续,牵扯不清的事项已在上午争论得七七八八,下午更多是走个流程,确认最终方案。因此,会议结束得比预期还要早。
当沈时雨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出专属于梁颂安的她亲手设置的清脆提示音时,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才刚刚划过下午三点。
那短短的几行字,此刻却重若千钧:【会议结束了。我这边忙完了。】
沈时雨盯着那行字,心脏在胸腔里沉闷而剧烈地撞击着。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鸵鸟般地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试图抓住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宁静。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膜里嗡嗡作响。她在心里默数着数字,从一到一百,又倒着数回来,试图平复那过的心跳。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沙地上艰难爬行。
一直磨蹭到下午三点半,窗外的阳光已经带上了些许慵懒的橘调,她才仿佛耗尽了所有拖延的借口,慢吞吞地爬起来,伸手捡起那只如同烫手山芋般的手机。指尖微颤,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一个干巴巴的:
【好。】
送出去后,她盯着那个孤零零的字,觉得太过生硬,又仿佛是为了弥补,或者是为了再确认一次那微乎其微的、会议或许尚未完全结束的可能性,她紧跟着补问了一句:
【小鱼儿:颂安哥你现在有空吗?抱歉刚刚在睡觉。】
几乎是信息出的瞬间,对话框顶端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梁颂安的回复来得飞快,没有任何犹豫:
【sa:有。我下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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