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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雨拿起筷子,小心地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面条煮得软硬适中,汤底虽然清淡,但恰好凸显了鸡蛋的滑嫩和火腿肠煎过后的焦香,一点点黑胡椒的辛香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不抢风头,却丰富了层次。在这种深夜,对于饥肠辘辘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碗抚慰身心的美味。
她诚实地点了点头,等到嘴里的食物完全咽下,才抬眼看他,带着一丝真诚的夸赞:“味道很好。梁颂安,你这手艺,要是不开游戏工作室,去开个面馆估计也能客似云来。”
话一出口,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狡黠地眨了眨,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带着明显的玩笑意味:“啊,不对不对,我说错了。你哪用开什么面馆啊?你这要是不搞事业,怕是得被抓回去继承亿万家产了吧?当个小面馆老板也太屈才了。”
梁颂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促狭的调侃弄得一怔,随即有些失笑,伸出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动作自然亲昵,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宠溺。
“又在这儿胡说八道。”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拿她没办法的纵容,“赶紧吃你的面,吃完好去休息,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沈时雨吃痛般地缩了缩脖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再多说什么,乖乖地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吃起面来。
热乎乎的面汤下肚,带来一股暖流,迅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本就困倦,此刻被这暖意包裹,吃饱之后,强烈的睡意更是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
但她心里还记挂着什么,强撑着不肯先离开,执意要等梁颂安也吃完,然后帮忙收拾碗筷。
梁颂安看着她像只困极了的小猫,脑袋一点一点,却还硬撑着靠在餐桌旁陪着自己的模样,心里微软,忍不住再次轻声劝道:“要是实在困得厉害,就先去睡吧,这里我来收拾就好,不用你帮忙。”
“不……不用,”沈时雨努力睁大眼睛,摇了摇头,声音因为困倦而带上了一丝软糯的鼻音,听起来像是在无意识地撒娇,“我还好……我等你呀。”
她抬起眼眸望向他,那双平日里清亮透彻的狐狸眼,此刻因为氤氲的睡意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神迷离,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近乎依赖的柔软。
梁颂安看着她这副强撑睡意、乖巧等待的模样,只觉得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一种难以言喻的怜爱和心动涌了上来,甚至生出一种想要伸手捏捏她泛着粉红脸颊的冲动。
但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这股有些冒失的冲动。
他低下头,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碗里剩下的面条,状似随意地换了个话题,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我离开淮城这段时间……你一个人,有没有觉得……不太习惯?”
沈时雨正与瞌睡虫搏斗,闻言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耿直:“不习惯什么啊?你不在的时候,我大部分时间也都不在淮城啊,不是在棉城就是在到处跑。说起来,这段时间真是辛苦展迟和何雯他们俩了,里里外外操持。等过完年核算分红的时候,你可得给他们多包点奖金才行。”
她这么说着,心里却也清楚,展迟和何雯家境都相当优渥,出来做游戏更多是出于兴趣和理想。
《还愿》单机版定价本就亲民,为了吸引更多玩家,甚至设置了看广告解锁部分内容的选项,即便玩的人再多,实际收益也相对有限。
而且,按照计划,这次单机版的绝大部分收入,都要投入到后续《还愿》大世界这个更烧钱的项目中去,真正能拿出来作为分红的部分,其实并不多。
梁颂安被她这番完全偏离他问题核心、直奔工作主题的回答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尴尬和无奈。
他看着她,见她一脸坦然,眼神困倦而纯粹,仿佛真的完全没领会到他刚才那句问话底下,潜藏着的、更深层次的关心和试探。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故意装傻、让你无从下手的小无赖。
沈时雨坚持要等他,梁颂安便也不再劝,只是默默加快了吃面的度。原本还剩小半碗的面条,很快就被他解决干净。
两人几乎同时放下筷子。沈时雨立刻站起身,主动收拾起碗筷,梁颂安也跟着起身。幸好梁颂安在煮完面后就已经顺手将锅具清洗干净,此刻需要清洗的,仅仅只是两个面碗和几双筷子。
沈时雨捧着碗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瓷碗,出哗哗的声响。
在她低头认真洗碗的短暂空档里,梁颂安已经动作利落地用抹布将餐桌擦拭得一干二净,连方才滴落的几点汤渍都清理得不见踪影。
洗完碗,沈时雨用干净的擦手巾细细擦干手指,转身准备上楼。梁颂安也自然而然地跟在她身后。老式的木质楼梯在寂静的夜里出轻微的“嘎吱”声。
走到二楼的拐角处,那里分别通向两人的卧室。沈时雨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梁颂安,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地道别:“那……晚安啦。你也早点休息。”
梁颂安却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沈时雨的脸,昏黄的廊灯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又在犹豫着该如何启齿。
沈时雨因着这短暂的沉默而微微蹙起了眉头。她虽然困倦,但敏锐地察觉到梁颂安似乎有话要说,那欲言又止的姿态,在两人之间营造出一种微妙的、悬而未决的氛围。
她按捺下不断上涌的睡意,带着一丝疑惑,主动开口问道:“怎么了?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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