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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初刻,长公主府。
妆镜室内的台面上,妆奁半敞,边上的铜炉燃着上好的沉水香,烟气缠缠绵绵漫过窗棂。
乔知意支着肘坐在案前,望着铜镜里映出的少女。一双细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只是眼下那抹淡淡的青影,泄了几分寅时便起身的倦怠。
碧青的手最巧,审美也最合她心意,此刻正轻挑着几缕长发琢磨着。乌发如瀑般垂落肩头,映得本就白皙的脖颈愈发莹润,发尾还沾着晨起的微凉湿气。
碧荷在一边勤快的搭把手,两人配合默契,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头乌发便被绾成了规整又不失灵动的垂挂髻。
颊边还特意留下了几缕碎发,衬得那双桃花眸子愈发清亮。
“昨日公主才穿了绛红呢。”
碧青从衣架上抖开一件礼衣,轻声提议道,“今日瞧着天要暖些,这件新制的玉色罗纱正好,是您先前念叨着舒服的料子。”
那衣料颜色是淡淡的玉色偏青,素罗纱轻得像晨雾,领口绣着几缕浅碧兰草,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
乔知意抬手将鬓边的垂玉步摇往前簪了簪,转头瞥了一眼。这颜色确实是她早些年喜欢过的,如今瞧着,倒觉得深些的青古色更合心意。
可碧青望着她的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乔知意便也不再执着,由着她将罗纱外衣轻轻披在肩头。
“公主穿这个可真美,就该这样才是。”一旁的碧荷双手合拢,望着铜镜里的身影,忍不住赞道。
月白偏青的罗衣裹着纤细的身形,垂挂髻边上坠着的小玉块轻轻晃动,确实有种江南烟雨般的清丽。
“还是太素了些。”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开口,指尖轻点了点妆奁,“把那对翡翠耳珰取来。”
碧青抿嘴一笑,从妆奁里取出那对翡翠耳珰,利落地为她戴上。翠绿的坠子在颊边轻轻晃动,恰如其分地压下了衣料的素净,增添几分贵气。
“这耳珰一戴,倒把公主衬得愈发俏丽了。”
碧荷凑到镜前细瞧,语气里满是欢喜,“方才就觉着装束里少了点什么,空落落的,如今添上这抹翠色,瞧着就亮眼,让人想移开眼都难呢。”
乔知意知道碧荷嘴甜,可被这般夸赞,心里头那点因早起而生的倦意也散了,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刚想嗔她两句,却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碧叶带着几分慌张的声音:
“公主!陛下来了!”
不过寅时三刻,外头天还墨沉沉的,碧叶怕赶早朝误了时辰,便让碧玉先去备马车,自己则在门外候着,没成想宫里的车驾竟先一步到了。
碧叶心里没个准信,也顾不上细想,方才远远瞅见小皇帝亲自下了车,哪敢耽搁,一路跑进来通报。
乔知意闻言有些意外,倒也不慌,只抬手理了理微敞的衣襟,径直走出梳妆间。
皇弟自小就黏她,如今虽已是十岁的小皇帝,性子却还像只刚养熟的小狸奴,总爱找由头往她身边钻。
“迎进来便是。”
她对还在喘着气的碧叶温声说了句,转身往正厅去。刚绕过假山旁的月洞门,就听见拐角处传来熟悉的嗓音,还伴着另一道清润如玉石相击的语调。
“陛下若记不清,臣再陪您读两遍?”是卢归帆的声音。
“莫要小看朕!”
乔昭的嗓音扬得高高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得意,“不过短短几行,朕读一遍就背熟了!”
乔知意脚步微顿,眸光里漾起笑意,探出头扬声问:“背熟什么好东西了?”
她站在月洞门内,玉色罗纱衣被穿堂风掀起一角,耳间的翡翠坠子随着动作轻轻晃,映得眸子愈发清亮。
拐角处的二人闻声看来,卢归帆恰好面朝着这边,一身紫色朝服穿得笔挺,玉带束腰,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他第一眼便望见了乔知意,握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眸中飞快掠过一丝惊艳,随即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落回身旁的乔昭身上。
“殿下,晨安。”男子拱手作揖。
“皇姐!”
未等乔知意对其颔首,乔昭听见声音,立刻忘了方才的争执,脆生生喊了一声,转身就像只脱缰的小兽,直冲冲扑进少女怀里。
他身着一件明黄云锦外袍,上边绣着的却是常规的祥云纹样,里头的衬衣瞧着略薄,衣襟内侧还有没抚平的褶皱。
满头乌发只用一支金钗随意斜挽着,鬓角乱糟糟的,分明是急匆匆从宫里跑出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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